其实我写到厨房(四)的时候就打算给厨房系列收了尾的,因为我回顾了一下,这个厨房系列从我妈打我开始写起,中间杂七杂八写了一堆跟厨房无关的事情,还因为走题被指责过,写得颇为费力且不讨好,这与我做人鸡贼的原则太南辕北辙了。所以等好不容易写到(四)的时候,终于写回厨房了,大家看到最后的那一锅汤和厨房玻璃上的水汽之后都长出一口气,觉得这好歹跟厨房沾边了,我也长出一口气,好歹能糊弄完了。结果没想到,大年三十的时候收到汪律师不远万里从加州发来的短信,要我再接再厉,写好厨房(五)。那我就接着人来疯一回,接着说点勉强跟厨房沾边的事儿。
如今过年,大家都兴出去吃年夜饭,可我们家不行。一来是回民饭店好吃的比较少,可是不去回民饭店又太不利于我家的各民族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二来我爸我妈坚持说出去吃没有“年”味儿。什么是“年”味儿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按照我家的习惯,我看我们家这餐桌上的“年”味儿主要表现在我们父子几人围着饭桌推杯换盏胡吃海塞的时候,我妈一个人在厨房挥汗如雨的给我们煮饺子,等她终于可以上桌的时候,我们已经吃饱喝足一抹嘴撤了。以前我姥爷在世的时候,姥爷不动筷子谁也不能吃,姥爷不放筷子谁都不能撤。可是姥爷去世之后,我们家不知怎么的,就彻底没大没小了起来,菜一上桌,谁都可以坐下就吃,吃饱就撤。说起来,我爸我妈在这个方面惯孩子惯得实在有些过分,连我这当孩子的有时候都看不过去。吃饱了之后,我们就横七竖八的躺到沙发上看电视,我爸我妈接着刷碗收拾。
今年我们照例这样好吃懒做的过了除夕、初一和初二。昨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家,突然良心发现,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邀请我妈我爸今天中午到我家来吃饭。我妈听了大吃一惊,说不行不行,你上班就够累的了,放了假得休息,多睡一会儿,要不就上街逛逛,怎么还能做饭呢。我说没事,我这不是偶尔做一顿嘛,也算休息,再说给你个机会,让你少做一顿饭,你怎么还这么大意见呢?好说歹说,我妈总算答应了。
我妈在接到我的邀请之后,激动得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才好。一大早出门的时候碰到楼下邻居,问她去哪儿,我妈神气的说,闺女请我们去她家吃饭!那位邻居羡慕的说,有闺女真是好福气呀!我妈听了,更是受用得不行。后来我爸给我转述的时候,我心里真的非常同情那位邻居,这位羡慕的可真是太不值了,我妈养闺女养了三十多年,这“福气”也是头一回赶上。
前面说过,我其实一共只会做那么几个菜,不过好在我妈一个都没吃过,很好糊弄。所以我早上起来之后随便翻了翻我家冰箱,盘点了一下有限的库存,然后就着库存炒了几个菜。我不止会做的菜有限,而且在做菜的过程当中不喜欢尝,所以我做的菜通常都咸淡无度,味道也比较听天由命。这天给我爸我妈做的菜就非常典型的体现了这些特点,咸的咸,淡的淡。
我跟我弟平常好吃懒做的时候,要求还非常多。每次吃完饭之后,通常都会毫不留情的批评,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今天的没有昨天的好吃,怎么每天都吃这几样呀…每到这时候,我妈都会非常内疚。可是今天,我用几个咸淡无度的菜加上一瓶冰镇啤酒,彻底取悦了我爸我妈。我说这个菜咸了,我妈说正好,我们口味重,吃这个一点都不咸。我说那你吃那个菜肯定觉得淡了,我妈说正好,不淡,少吃点盐好。敢情头一回吃我做的菜,他俩的口味是随菜走的。
吃完饭之后,尽管我百般劝阻,我妈还是趁我不备,跑去刷了碗,清理了厨房。我说您这是用刷碗还饭钱呢?我妈讪讪的说,不是,也没几个碗,刷了得了。我爸在旁边凉凉的说,你妈这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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