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

早起的虫子老得快

汪律师问为什么女律师岁数大了都跟我一样不思进取,出现职业倦怠期,其实我倒觉得可能不论男女,到中年的时候都会出现所谓倦怠期,而且原因很简单,年轻的时候大家物质生活都相对比较差,但有的是对将来的憧憬和希望。前方吊着那块胡萝卜的时候,追赶的动力会产生很大的乐趣,更何况边跑可以边想象得到后的喜悦。人到了中年以后,基本的物质需求都已经解决,之前追赶的那块胡萝卜已经吃到嘴里,却发现完全没有当年想象的那般美味,而前路,基本上都已经是摸得着看得见的了。工作按部就班,生活四平八稳,衣食无忧之后,大家坐定一看,什么都在,激情没了。

但是男人和女人对待这种倦怠的态度和做法是不一样的。男人从小受的教育是工作是必需的,而女人不是。不管有没有钱,男人不工作,那叫游手好闲,是被社会所唾弃的;而女人不工作,也能叫相夫教子,尤其是近年来,是被社会所认可和鼓励的。因此,对于男人而言,即使倦怠,不工作也不在选项之内,所以男人通常应对的办法是找一些新鲜的玩具来获得短暂的刺激,这个玩具,可能是美女,可能是跑车,也可能是推杯换盏,不同的人喜好不同。

但是对于女人来说,至少对于我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矛盾的,一方面,我被告知妇女能顶半边天,我被要求向女科学家女政治家女革命家看齐;而另一方面,我又能在生活中鲜明地体会到大家心目中其实对于男女的期望值是不同的,是另有一副盘算的。比如说,从小,我父母就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但是,我的名字是在给弟弟起了名字之后,配合他的名字改的,所以我的户口本上,是有“曾用名”的。我小学学习好,周围的人说,女孩儿,就是记性好,一上中学就不行了。我初中学习好,周围的人说,女孩儿,没后劲儿,一上高中就不行了。到了高中,我还学习好,周围的人说,女孩儿,临场发挥不行,别看平时还行,一进考场就慌。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周围的人又说,女孩儿,学个外语得了,理工科任何其他的科系都太辛苦。等上了大学,毕业分配的时候,当时学校的团委书记说,你真的很优秀,可惜是个女孩儿。我做了律师之后,我的老板说,你真的很优秀,但是女孩儿不适合做律师 … 于是,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我经常在与这些所谓的“偏见”较劲,我所付出的努力,一大半是为了证明给这些人看,是为了争口气,让这些人认识到,他们错了,不论男女,都可以一样优秀。

应对这些偏见和做出这些应对的努力其实是很消耗精力的,而且有时候会让人误把这些当成生活的全部动力和目标。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努力证明我是个好学生,好翻译,好律师,事实上,我一直在努力证明无论我干什么,我都会做的很好。我急切地希望别人能够忽视我的性别,而完全因为我的职业和能力而对我产生认同。我对“证明”本身着了魔,一叶障目,开始苛求自己和别人,开始容不得任何瑕疵的出现。只要有任何意外,就会忍不住咆哮起来,之后就是很深切的无力感、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沮丧,而然后就是新一轮的苛求、咆哮和沮丧。

终于有一天,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怒气,我忍不住问自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过去的三十几年里,我拼了命证明自己优秀,值得吗?我的那些怒火,虽然是冲着别人发出去的,骨子里的不满却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是因自己的无法控制,或者是因自己的无力改变。但是,在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之后,改变了什么?我急切地做出各种成绩去跟我妈炫耀,而她却摇着头叹着气说,你个女孩子家,干嘛这么辛苦?你看人家XXX,老公如何如何,孩子如何如何…我愕然,当年那个在我的每一本书上写下“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的妈妈跟眼前这一个是同一个人么?她天天回忆我小时候多么聪明多么优秀,可有一天,她看着我那怀孕的弟妹的肚子,得意的说,肚子是尖的,肯定生男孩儿!

我终于开始接受,不管我优秀与否,不管我如何努力,其实我无法改变别人心中的偏见。人的偏见往往是不理智的,无论我交出多么完美的一份答卷,无论我做出多么严谨的辩护,他们脑子里的仍然是一个完全不理智的完全没有逻辑可循的想法。而且,人生苦短,仅仅为了要强,为了争这争不着的一口气而这样活给别人看,结果却发现,别人没在看。

我不知道别的女人在这个年龄段的“不思进取”从何而来,但我猜有一部分跟我类似。当我们终于能够摆出一堆证据证明自己优秀的时候,才发现别人没在看,而且也不感兴趣看。甚而至于,这些证据如今被用来证明我们是如何“可怕”的一群没有女人味儿的家伙。这时候,我们终于决定,去你的, 你留着你的偏见吧,我要过我的生活了。

然而同时我们又惊觉,过去这些年来“证明”就是我们的生活,不再需要证明之后,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我们想要怎样的生活?我们惊讶的发现,原来我们一直不曾与自己的内心真正沟通,原来忙碌的背后,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希望过怎样的生活,而且,我们完全没有尝试过别的生活。这些年来,我们披着战袍,金戈铁马,完全不了解这是不是我们真正的喜欢。停下脚步的时候,我们才开始想,是不是也该尝试一下琴棋书画,柴米油盐,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我们内心真正的向往?也许,我们其实并不多奇志,而就是简单的不爱武装爱红妆?

我的前任老板,花了一年的时间在办公室插花。那一年里,她几乎不做业务,早上从花卉市场买来大捧的鲜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插出大大小小的造型,摆满了公司前台和我们每个人的房间,兴奋得跟我们每个人说,做这个的成就感比做律师大多了。特蕾莎同学,花了一年的时间“流浪”,在这一年里,她背着大包,去爬新西兰大大小小的山,去走新疆的沙漠,去跟我这样的狐朋狗友腐败,然后决定,她要收养孩子。

她们做这些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岁。我问特蕾莎,我才三十多呀,我的这个“不思进取”期,是不是来得早了一些?特蕾莎说,you started early。原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子老得快呀!

2009年3月17日星期二

Should have, could have

早上打车上班的时候,照例目光涣散朝着车窗外发呆,突然眼前晃过一片模糊的粉色,定睛一看,路边的树上居然已经开了满树粉色的花朵!又被北京的春天偷袭了!我懊恼的跟出租司机说,早几天注意看就好了!每年我都卯足了劲儿想发现春天的第一点绿第一朵花,可是每年我都是这样在懵懵懂懂中突然发现已经满城春色之后一声惊呼,又被偷袭了!就这么简单一件事,这么多年了,不管我盘算的如何完美,想象得如何周全,决心下得如何的大,每到发生时还是总被弄个措手不及,还是总有意外,还是总有遗憾。

昨晚朋友打电话来倾诉,朋友的姐姐,独居,夜里起来上洗手间,在自家浴室滑倒,骨折,卡在卫浴设备之间,无法呼救,剧痛和无助一直从当天夜里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万幸,她妈妈和妹妹原本就跟她约好第二天一起吃晚饭,妈妈和妹妹打来无数电话都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下午终于按捺不住上门来看,她才获救。妈妈和妹妹内疚不已,自责为什么傻到一根筋不停的打电话,也没有早点上门看看。而妹妹更是说,其实当天早上在家光是磨蹭来着,也没有正事可干,完全可以早点去姐姐家的…

我听了这些很惊讶,因为平时朋友比我乐观太多,通常都是在我这样胡思乱想自我折磨的时候她来安慰我的,如今她突然也犯了我这悲观主义者才犯的毛病,还真是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平常她劝我的那一套我早就耳熟能详,所以劝她的时候,我也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我告诉她,这种事情,根本是无法这样事后诸葛的。我等凡人,再有智慧,也不过是凭着过去的几十年中有限的一些经验和常识来做出判断。而你妈妈和你妹妹这过去的几十年中,何曾发生过打电话过去不接后果这么严重的事情呢?以前的经验可能是,很多次打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碰巧你姐姐那时候都不在,等回来之后就会回拨电话给她们。就像客户找我,经常诧异的说,你不在办公室吗?结果发现其实我每天都在,可是他们总挑我去洗手间或者出去倒水的时候来电话,就跟串通好了一样,活脱脱的无巧不成书!谁能想到打电话找人不在,其实那人困在浴室了呢?更何况,我倒是真的被困在浴室过,结果半天也没碰上有人给我玩命打电话,然后发现没人接之后冲来救我!

既然我等是凡人,就都有凡人的局限,实在不能强求自己如神一般洞察一切。更何况,《西游记》里头,神通如玉帝和如来,按理说都是神中之大成了,似乎也不是啥都罩得住的。我最近酷爱温习《西游记》,看完以后就很安慰,其实神仙也不比我强多少,风婆婆也会被大圣偷了风口袋;玉帝跑到凡间吃供品的时候供桌被推翻居然也恼羞成怒,让当地三年不下雨;如来手下也是一群贪官污吏,领着唐僧师徒去拿个经文还要讹个钵盂;而那孙大圣,大闹天宫的时候似乎没人管得了了,取经途中却经常看不住师傅就怨八戒无能,去救师父却又经常打不过妖精,回回都得去跟那些当年被他捉弄过的“老倌儿”去搬救兵;最可怜的是那各方土地,好歹也算个神仙,却每次都是被那猴儿一金箍棒给敲得头昏脑胀地晕着出来,嘴里还得连呼大圣,小神有礼了…神的日子都过得这么颠倒,你我凡人,还有啥可后悔的?

倒不如,乐观一点想,幸亏一家人约了吃晚饭,否则现代社会,家人之间一周不联系也是常事,若是当天没约晚饭,可能压根不会打电话过去,也压根不会察觉没人接电话。那样的话,恐怕得到单位察觉姐姐无故旷工联系家属时才能发现了。那个情景,更不堪想象。如今这个情形,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我也明白,这些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给别人讲容易,说服自己难。发现春天的第一片绿原本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我年年错过仍然年年懊恼,可以想象这种想着自己原本可以给亲人雪中送炭却后知后觉的懊恼和负疚。然而这种负疚,真的是徒折磨自己,丝毫不能授益于他人。还是西人聪明,对于这种懊恼,统统都是虚拟语气,不是should have,就是could have,反正心里明白,事情已经发生,说成什么样都是虚拟场景,无法重现,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当下,看看都有什么是大家should 和could做的,比如谁should去医院陪个床,谁could去医院送个饭的。

2009年3月12日星期四

生病是这样造成的

上周我跟别人吹牛,说我虽然上学的时候体育不行,但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很少生病。说完左右看看,周围没啥木头做的东西可敲,就没管。没想到吹牛之后不敲木头后果很严重啊,因为这周病就凶猛的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话说特蕾莎同学当妈时间久了,快被每天都围着孩子转的生活憋屈疯了,于是郑重其事的给我发来email,说周一晚上她已经通知保姆加班留下来照顾孩子,我俩可以出去胡混。我热情地提议了出去酗酒,结果特蕾莎同学说,她到复活节之前都要戒酒,因为…。反正结果是不能酗酒了,我就没花那些耐心去听缘由。她慷慨的说,不过你可以喝呀!我说算了吧,你好不容易出来享乐一下,最后是我喝你看?

特蕾莎家的臭孩子每晚七点钟就寝,就寝前见不到她妈就会嚎啕大哭,所以我们只有在七点之后活动。七点之后,排除了酗酒,可选的其他事项也实在不太多,也只剩下吃饭和按摩了,而又因为刚吃饱饭不能直接去按摩,所以就只剩了饿着去按摩然后再吃饭这样一个选择了。

按照特蕾莎同学要求,在建国门地铁站附近见面。我出了地铁站之后,按她的指示大步流星地往永安里方向走,突然前面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抬头一看,我差点当街很没有涵养的笑岔了气:特蕾莎同学西装革履的站在我面前,怀里还揣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化着妆,居然还带了首饰!我说咱俩就去做个按摩,连酒吧都不去,用穿着这样吗?特蕾莎诡异的笑,说这声行头,完全是为了蒙骗留下来加班的保姆用的。保姆阿姨看着特蕾莎同学打扮成这样出门,以为开什么重要会议去了,临走时还反复嘱咐说不用着急回来,孩子有我看着呢!

这计划似乎天衣无缝,只是…那你回家的时候披头散发,保姆会怎么想啊?开什么会才能开成披头散发呢?特蕾莎同学认真想了想,说这要是在美国,保姆肯定会断定我是假借开会实际却跟某男士约会去了,但是这个保姆估计除了困惑啥也想不出来。我脑子里闪现了一下特蕾莎家新任育儿保姆,觉得也是,一个跟我妈年纪相仿的幼儿园退休教师,还真不容易想到如何打着开会的幌子去约会,而约会又如何能导致披头散发这么资产阶级的事情!

西装革履的我和特蕾莎于是去做了按摩。给我做按摩的那位盲人技师一上来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我腰疼。按摩师傅上下侦查了一下,说你这腰是问题最小的地方了!接着他一边按一边声情并茂的给我讲关于我的恐怖故事,从我的颈椎、肩膀、腰椎、背等若干处着手,详细说明了我身上的每一处都基本被我祸害得差不多了。尤其严重的,据他说,是我的肩颈部位严重受寒,必须得拔罐。我说那不拔罐的后果是什么呢?师傅说,那就是寒气接着往下走,以后就是肩膀疼痛,肩周炎,关节炎…。那还有啥好说的,拔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太鄙视我自己了。每次碰到有人拿祖国文化中的传统糟粕伪装成精华忽悠我的时候,我都会上当受骗。看来我娘当年一口咬定我自己出去玩儿会被拐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拔罐就拔罐吧,我是怎么被一个盲人忽悠去拔罐的,我至今都没有搞清楚。但总之,在该同志的忽悠下,我拔了一后背的罐,剧痛不已,十分钟之后,罐被取走,留下我满背都是黑紫色的圈圈。特蕾莎同学在边上啧啧不已,说这看着跟被家暴了似的,要是在美国,肯定能混上shelter了。

按摩完吃完饭之后,等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真是辗转反侧呀!怎么躺着后背都疼。第二天上班之后,我还是根本没有办法靠在椅子的后背上,只能直挺挺的端坐在椅子上,我妈多年向往的让我坐直了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天实现了,我实在没法不坐直。办公室阳光明媚,如宝岛台湾一般炎热,后背上的圈圈被汗浸湿之后,变得非常的痒痒。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被热晕了痒晕了折磨晕了的我兴冲冲的冲下了楼,根本没有想到其实办公室内宝岛台湾的温度都是幻象,楼下的现实还是非常冷酷的。我的西装里面只有一件低领衫,而周围的群众都还穿着羽绒服,最少也有个大衣的。我走在他们中间,严重不相匹配,相信当天如果交通台播了有谁家的二傻走失,走失时身着黑色西装,内穿红色低领衫的话,周围群众肯定就把我举报了。

刚下楼的时候,有宝岛台湾的炎热垫底,还不怎么觉得冷,等我终于走到饭馆的时候,家底儿就已经基本得瑟光了。为了驱寒,我点了一桌子非常辣的川菜,结果又吃出一身汗。吃完饭之后,被辣晕了的我又带着这一身汗冲进了寒风中。

就这样,经过拔罐的舒筋活血,我成功的把自己的毛孔都打开了。然后,通过严重少穿衣服下楼,我成功的把冷风都灌到了我打开的毛孔里。同时,为了怕冷风灌得不够彻底,我还特意吃了辣椒发了汗。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拨的,但反正我是非常卓有成效的立刻把自己祸害感冒了!

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人间正道是逃会

当一个公司里执政团体中大多数人都有孩子的时候,就势必会发生一些可怕的安排,比如说,我们公司就规定要定期(而且据我观察非常频繁)召开业务会议,且均安排在早上八点半开始。据我观察,这恐怕是因为很多领导都要早起送孩子上学,或者陪孩子吃早饭什么的…总之,鉴于孩子们上学早,领导们都得早起,所以他们到办公室的时间也比较早,所以开会时间也安排得比较早。可是!凭啥因为你们养孩子我等就得遭殃呢???

我极其恐惧安排在早上的任何活动,因为我在早上是一个很拖拉的人。按照我惯常的做法,如果我把目标设定在九点出家门的话,我需要不晚于七点一刻起床。我是如何消费掉这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的,至今对我自己都是一个谜。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如果是在一天中的其他时间,我可以完成很多事情,比如给客户写个memo,开个会,跟公司其他同事找很多茬,要是坚持学外语的话恐怕所掌握的外语比马克思都多了。但是,在“一天之计在于晨”的早上这个黄金时段,同样的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刚刚勉强够我起床、洗澡、刷牙、煮咖啡、吹头发、以及发呆。最近新填了吃早饭这一项之后,早上的时间更加的不够用,以至于我经常不得不压缩发呆的时间来完成吃早饭这个艰巨任务,而其实我的早饭通常只有一片烤面包或者一小碗牛奶麦片。

而今天这个令人悲痛的早上,我需要在八点半到达办公室,因为昨天我被通知,今早八点半开会,如果不能出席,要直接跟公司老大请假并说明理由!我悲痛的在脑海中大张旗鼓的想象了一下跟老大请假“并说明理由”这个场景,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来开会吧。

于是,昨晚我强忍悲痛,按照八点半到办公室的标准推算了我需要出门的时间和我需要起床的时间,然后灰溜溜的上了三个早上六点的闹钟。用这么多闹钟完全是用无数惨痛的经验教训换来的。这些经验教训表明,虽然没事儿的时候我经常睡不着觉,但有事儿的时候又经常起不了床!所以如果用一个闹钟,很多情况下都会发生如下场景:我在半昏迷中把闹钟直接摁掉然后继续深度昏迷,一段时间以后,我开始重新漂浮进半昏迷状态,并且开始迷迷糊糊地奇怪闹钟为什么还不响,然后突然福至心灵的抓过眼镜看一眼床头的闹钟,接下来就是惊恐惊慌乃至惊叫,再接下来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我满屋子乱窜…

今天早上,摁掉三个闹钟以后,我终于把自己从昏迷中唤醒,一肚子不满的去洗澡刷牙煮咖啡吹头发,同时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今天委屈一下,没时间发呆了,然后把早饭揣到包里出了家门。在“似剪刀”的春风中瑟缩着站了五分钟之后,我没有看到任何空驶出租车的踪影,突然想起来敬爱的两会正在召开,此时此刻代表们正驰骋在去参政议政的路上。而我上班,只有两条路可选,二环或长安街,条条都通往参政议政,都是交通管制核心地段。我再度悲痛了一会儿,决定要识时务识大体,既然代表们明修栈道,我就改坐地下交通,暗渡陈仓好了。

地铁口处千军万马,一进去之后立刻被要求数队变一队,挨个拿背包去过安检,这个景象让我想起了曾经在我参加高考的年代风行一时的那个说法:“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想到如今的都市人,天天上个班都如参加高考一般。

我是被周围的人乾坤大挪移上地铁列车的。从我站到地铁列车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基本上是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进了车厢,然后迅速被群众的温暖包围在了中间。我利用还能自由活动的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在我周围一米以内范围,我只有群众可以依靠。于是我放心大胆的双脚离地的享受着群众的包围,同时无比崇拜的看着旁边的一个女孩居然能抽出手来吃一个馅饼,一个男孩儿居然高举手机在发短信,而另外一位老同志居然高举报纸在阅读。都是人才呀!相比之下,我却只能“束手无策”。跟这些同志们比,我实在太惭愧了。

“暗渡陈仓”和“乾坤大挪移”却都没能挽救我迟到的命运,我终于被挤出地铁站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等我终于走到公司楼下,已是八点四十,我又悲痛的发现,此时正是需要上班打卡的人群到来的高峰。在迟到扣钱的恐吓下,群众如疯了一般向电梯涌去,而我因为不面临经济制裁,根本没有动力和能力去跟群众哄挤。我于是又等了好几部电梯才勉强挤进去,等我终于到了会议室,有孩子的同志们都已经参政议政了很久了,都用目光不屑地看着我。唉,我又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坐定在会议室里之后,我迅速的做起了白日梦,回想了一下这一早上的种种经历,回想的前半截,我悲愤的想,要是我也是个代表就好了,我也搞个雷人提案,把地铁票涨到20块,看它还挤不挤!当然,回想的后半截,我就很有自知之明的迅速实际起来,琢磨着这人间正道,还得是逃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