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5日星期三

不是所有的恩仇都要快意

现在似乎有很多所谓的“女性话题专家”。这个引号内的称谓是我编出来的,也许这群人是有一个更专业更体面的称谓的,但是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自己给她们起了这么一个没有悬念没有修饰的俗名。这群人的一个共同点是在各种形式的媒体上面开所谓女性专栏,讲所谓女性话题,解答所谓女性困惑。

很多女人无聊的时候,看八卦杂志消磨时间,追逐刘嘉玲梁朝伟的爱情故事,感慨张柏芝谢霆锋为婚姻的努力…。我无聊的时候,看这些所谓“女性话题专家”的这些专栏、话题、解惑等。看多了,我更困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专家的意见越来越“狠”,越来越“痛快”,越来越…欲致所有人于死地了。

随便列举一些今天看到的:有专家说,男人过了四十,身心就已经开始老去,跟剩菜一样,但他们嘴上一般都不肯承认自己老,甚至用娶80后的女人来标榜自己才是男人中的精品。有女人问,离婚了,前夫还总到家里来,自己也没碰上更好的,要不要跟他和好,很犹豫。专家大喝一声,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太给女人丢人了!诸如此类,举不胜举。

大概我真的是老了,看着这些貌似颇有市场让很多失意女人听了觉得快意恩仇的话,我却总觉得说话的人跟政客在做秀一样,效应虽然轰动,效果却未必理想。要论说狠话,不是我吹牛,我的功力比这些人高多了。可是渐渐的我发现,这些话,除了泄愤,基本上什么正面目的都达不到。不仅达不到,多数情况下还会产生煽风点火的负面效果。而且,但凡是个正常女人,你以为她在觉得自己倒霉的时候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遍万遍这样的甚至比这还狠的话?狠话之后,气过哭过之后,仍然要来倾诉要来询问,不过是觉得赔了,怎么想都“气不过”而已。

说到底,成年男女之间的感情,大部分时候也都跟买卖一样,双方都在计较得失,是好是坏,唯有当事人才说得清楚。有的人是以货易货,亏也亏不到哪儿去。有的人是投资股市,赚也猛赚,赔也狠赔。虽然股市到处张贴风险告示,还是有人盲目乐观铤而走险,赔了之后就骂政府骂社会骂自己命不好。其实,买卖都有赚有赔,做买卖之前得先把风险想清楚了,防范了;尽管这样还是没玩儿过别人,或被别人算计了,有途径可以救济咱就积极找途径,没救济途径的,咱痛心归痛心,该认也得认,下回学聪明点就是。

买卖出了纠纷,很多时候说不清楚谁对谁错,甲方说乙方断货在先,乙方说甲方赖账在先,其实也许是赖账断货都有发生。感情,就更是鲜有明确的对错。过了四十的男人招谁惹谁了?80后的姑娘们如今也都奔三去了,一个四十的男人娶个三十的女人,他八十的时候她七十,很过分吗?只要双方都达到适婚年龄,你情我愿,旁人有什么可指责的。他就算是牛粪,也是她那朵鲜花自己愿意插上去的,更何况这年头年轻鲜花们愿意找老牛粪,恐怕也不是在做慈善事业,也是有所图的吧!她图财(才),他图色,半斤八两,怎么就变成了老男人的龌龊?按照这个逻辑,莫非只有一个80后的小伙子找了我这样的奔四去的女人,大家才应该赞扬如今的男人真是独具慧眼,看中了我这坛陈醋?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论男人女人,心里的那道坎儿其实都是自己设的,所以要过那道坎儿,终究也还得自己想通了才行。感情与买卖不同的是没有明确的市场指数,所以比买卖更不容易界定是好是歹,哪怕真是歹的,也多半是自己投入过积累过的,不是简单的拔了慧剑就能斩断,即便真是这么简单,明知道这一剑下去,跟对方断了,留在自己身上的却也是个窟窿,换了谁也难免后场倒脚一阵子吧!即使最终做了决定,斩了下去,那个伤口也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修复的。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苦的难的还是那个需要做决定需要去执行决定需要去承担后果的当事人。旁人在一边说点不痛不痒的风凉话,甚至来一两句狠的愣的显示自己如何潇洒,实在是什么忙也帮不上,而且端的可恨。

分手了,前夫还总到家里来,女人犹豫,也可能是余情未了,也可能是她自己说的,自己也没碰上更好的,觉得有总比没有强,前面这位还有一定“回收”价值。倘是余情未了,还是得靠自己来了断,旁人说什么狠话也没用。但若是后者,如果有更好的摆在眼前,不用旁人断喝,恐怕她自己也早就换锁换房换人了。这种情况,旁人说什么狠话也没用。自己到市场转转,考察一下同类货品的价格和销售情况如何,结论自己就算计出来了。

2009年2月22日星期日

其实…实话实说

我妈一直以为我在四岁半的时候一踏进小学教室就疯狂喜欢上了上学完全是因为我是个天才儿童早聪早慧,后来她还曾回忆和想象过多种我生下来就是个天才的证据,比如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经常假模假式拿本书看,而且我小时候记忆力奇好教什么都能记得住之类的。其实…实话实说,我记得我当时对上学突如其来的热爱和坚持完全是因为我从上学第一天起就疯狂喜欢上了老师随机分配给我的那个同桌。

同桌当时大概七、八岁,长得实在太像《霍元甲》里那个用几匹马买了武状元的皇甫一骠了!脸胖胖的,人超友好。我于是每天自觉自愿的把我妈带给我的水果分给他吃,用我妈给我买的崭新的练习本换他用来写作业的他爸单位的便签簿,还曾经在他上课突然生病的时候给他倒过热水喊过老师…当时老师是按照爱护同学团结友爱表扬我的,其实…实话实说,我对其他我不喜欢的男同学非常的凶。

比如,后来因为我总跟武状元上课说话,老师把当时担任班里的纪律委员的另外一个男生换成了我的同桌,我看着他那张猴瘦猴瘦一点都不讨我喜欢的脸,立马没了任何说话的念头。于是我不仅不跟该同学说一句话,还率先在我们俩的课桌上画了一条粗粗的三八线,每次该同学不小心越过的时候都凶狠的用铅笔扎他的胳膊。当时老师以为是该纪律委员彻底改造了我,其实…实话实说,没了武状元,我没啥说话的兴趣了。

跟该纪律委员同桌了一段时间之后上课变得太无趣了,我曾经萌生过退学的念头,但是太晚了,我已经被作为神童广为宣传,而且已经作为好学生第一批加入少先队了,此时退学,我丢不起那个人,于是我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后来我三番五次要求加入学校的合唱队,但是都因为唱歌走调被拒绝了。老师被我积极参加课外活动的热情感染,让我去给合唱队报幕,其实…实话实说,报幕和唱歌对我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我想去参加合唱团只不过是因为武状元在合唱团里。

我对武状元的热情大概一直持续到小学三年级以后就突然消失了,那时候我跟一帮所谓的“尖子”同学去参加市数学竞赛,我是这帮人里头最差的一个,老师给我们出的所有的竞赛题我都不会做,于是我开始崇拜那些什么题都会做的同学,后来发现这些人果然厉害,都是上了清华北大的。而与此同时,我开始觉得,武状元这孩子脑子太不灵了,别说竞赛题了,他连平常老师布置的作业题都得问我,这种脑子,前途实在堪忧呀!想到这里,失望迅速浇灭了我对武状元持续了好几年的喜欢。碰巧那个期间我转了班级,以后回家再不提起武状元了,我妈以为是换班级的关系,其实…实话实说,换班级之前我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前两天我家五岁的神儿突然跟嘎子娘说,我现在喜欢Claudia,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她不是我的真爱可怎么办?嘎子娘大惊失色的说,我的儿啊,你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我镇定的告诉嘎子娘,这等人生大事,必须早做考虑!而且,其实…实话实说,这种热情,运用得当的话,还是可能有良好效果的嘛!

2009年2月18日星期三

We all love attention

有一次去开会,会前通知说演示幻灯片是optional的,结果开会那天,我坐定在一排发言者中间后,才发现除我之外所有其他发言的人都准备了演示幻灯片。轮到我发言的时候,大家都怪异的看着本应该有幻灯出现的那面白墙和旁边的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如没穿衣服进了会场一般尴尬。情急之中,我说,我没有准备幻灯片,因为作为一个女人,我喜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讨厌分享注意力,哪怕是跟幻灯片。在场90%以上的人都是男士,听完大笑,我这个没有幻灯片的尴尬就这样成功遮掩了过去。

这个笑话其实跟我所处的文化不太一致。在我成长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中,女人单纯的把自己作为注意力的中心是不被认同的。在我的印象中,大多数的女人要么是因为与其他人的依附关系而存在,要么是在为这种依附做着准备,这种依附,或是母亲,或是妻子。而在这些角色中,女人其实是很少作为中心被注意的,上桌的永远是男人,场面上大多是男人,家庭的中心永远是丈夫和孩子。

但是近年来我才顿悟,这世界上的女人,不管有没有得到那份注意,其实骨子里都crave那份关注。

比如我妈,在我的印象中我妈基本上是个铁娘子,虽然能干却实在是脾气太大,难以接近。可是近年来我发现,这有时候是个恶性循环,她很多时候“暴跳”其实恰恰是因为以我爸为首的我们没有给她足够的“关注”,而这种注意力的缺乏让她不满,不满之后更加暴跳。结果,我们越躲越远,她越来越不具有亲和力。

去年我去云南玩儿的时候,被导游带到七彩云南购物,到了一个茶叶店,导购推荐了一种茉莉普洱茶,据说是在制作普洱茶的过程中放入了茉莉花瓣,然后在最后做成茶饼之前把茉莉花瓣挑出去。这样一来,茶叶里满是茉莉花的香味,却又看不到茉莉花的踪迹。我想起以前我妈曾经说过她喜欢茉莉花茶,不知道这个茉莉普洱她会不会喜欢,于是买了带回来。拿到我妈家之后,给我妈沏了一杯,说您尝尝,这个你应该喜欢,有茉莉花香。

结果我爸不识时务的哼了一声,不屑的说,你妈早就不喜欢喝茉莉花茶了,她这些年一直只喝绿茶。我妈捧着那杯茶,居然当场急了眼,还差点掉了泪,说你爸根本没关心过我。这些年他只顾自己喜好,只买绿茶,还自作主张的下结论说我已经不喜欢喝茉莉花茶了?我说您是咱家户主,照全家福的时候都是您坐中间,财政大权都掌握在您手里,自己买呀!我妈气愤的说,自己买有什么劲!我爸在旁边叫冤,说你看看,这都是什么逻辑!

从女儿的角度看,我一直觉得我爸非常非常的细心。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爸出差,给我带回来一瓶抹脸油,说是能去雀斑。我妈在旁边看着,说你爸从来没这么仔细观察过我有没有斑!我爸说那闺女脸上那些雀斑太明显了呀,不用仔细观察就看到了。当时愚蠢的我一点儿没琢磨明白怎么回事,惊讶的问是吗?然后自己跑去对着镜子照了半个钟头,还愤愤的说,没那么严重嘛!长大了以后,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看我爸,作为一个丈夫,他确实有待改进,比如茉莉花茶,比如总打击我妈臭美,比如我妈说东他非得说西…

为了不煽风点火,酝酿家庭战争,他们如此争吵的时候我只能和稀泥。但其实有时候我挺想告诉我爸,我妈再能干,也是个女的呀!对女人,您甭管她多大年纪,哄哄就是了,干嘛总针尖对麦芒。她就是希望您多注意她一些而已,您给不给她买茉莉花茶,不过是个由头。

其实我爸也挺笨的,作为我们家领导的秘书,该做的也都做了,就是总不琢磨领导心态,所以总被镇压。其实您稍微用点心思用点时间多关注一下领导的喜好,对付我妈这样的领导,基本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呀!

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英国儿子,美国女儿

我妈看电视的重大乐趣之一就是议论电视上各位知名女主持人的私生活八卦。每次晚会上,女主持人们一现身,我妈立马就会如数家珍的说,这XXX,长得挺漂亮的,怎么到现在都没找着对象呀?这XXX,都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这XXX,又快离婚了,挺能干的一个人,自己的生活怎么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许多让我妈揪心牵挂的女主持人当中,最让我妈满意的就是杨澜。我经常觉得我妈大概要是摊上杨澜那么个闺女,可能就真没什么遗憾了,因为每次只要杨澜在电视上一出现,我妈就会表现出由衷的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赞赏,一点不顾及我这个亲闺女的感受的说,你看人杨澜,事业家庭,什么都不耽误… 我妈尤其津津乐道的就是,看看人家,“美国儿子,中国女儿”。

不久前特蕾莎同学携凯莉从美国回来,凯莉同学已经办好了移民,拿来美国护照,正式成为了美国公民。上周特蕾莎同学正式告知我,我已经被任命为凯莉同学的“中国神妈”,同时被告知的还有,此事暂且不能告诉伊莲同学,否则太伤该同学的心了。于是,我偷偷摸摸的成了凯莉的神妈,但是如果伊莲同学在场,我仍然是Bygones阿姨。希望凯莉同学早聪早慧,开始说话以后能够配合我们这一隐瞒大业。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偷偷摸摸的“儿女双全了”。于是,最近每次再听到我妈赞叹杨澜的“美国儿子和中国女儿”的时候,我都几乎按捺不住的想反驳说,这有啥?我还有“英国神儿,美国神女”呢!可是每次我都在思考再三之后,强忍住了跟我妈辩驳这个的冲动,因为每到这时,我就想起一位善良的同学苦口婆心的警告过我,一定要在长辈面前控制住逗别人家孩子的冲动,因为肯定会被严词告知,“别总逗别人家孩子,想玩儿自己生一个去!”大概在长辈眼里,只有当亲妈才算数,除此之外,你就是说成花儿,放着自己家孩子不生,整天惦记着玩儿别人家孩子,还敢让他们知道,那可真是火上浇油,故意给他们添堵。

上次我妈我爸到我家来,看到了我家神儿嘎子的照片,我爸很好奇的问,这是谁家小孩儿?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轻描淡写的说,哦,同学家的,然后火速换了话题。我爸我妈那天还算合作,就接着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然后就很配合的说了别的。不过我还是心跳加速了很久,并暗自想,下回一定记得把照片收起来,太险了!

昨天回家,开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封信,居然是特蕾莎寄来的。我正纳闷她一周至少见我一次,为什么还要寄信给我,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凯莉的照片一张。想想嘎子娘也煞有其事的给我寄过一张嘎子的照片,莫非这是英美国家对待神妈的惯常做法 – 寄孩子照片给她?于是,我家一儿一女,天天并排在我家客厅里冲着我笑,我郁闷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去找找他们的笑容看看,并叮嘱自己,下次要记得在我爸我妈来的时候,找个东西把这俩小家伙给遮挡起来,免得搬了英国儿子美国女儿的照片来,砸了中国神妈的脚。

嘎子娘有一天跟嘎子提到他的Godmother去探望爸妈的事情,嘎子大声辩驳,说不可能,我的Godmother怎么还会有爸妈呢?唉,儿啊,你可能觉得你Godmother法力高强,无所不能,跟孙悟空一样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其实,她之所以跟你这么心意相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也跟你一样,也有个当老师的啥都要管的很让她头疼的娘啊!

2009年2月10日星期二

说点不着边的

人一出国,体内的爱国激情就会按捺不住的迸发出来。不信去汪律师博客看看,远在加州游学的汪律师这学期选了一门研究倒卖文物的法律、艺术和伦理的古怪课程(要我说倒卖文物这事本身就没啥伦理艺术可言,但是what do I know!),买了好几百美金一本的砖头教科书,还愣是被一位90高龄的教授给气着了,于是百忙之中写了一篇题目极为生猛的博客:炸教堂还是死弟兄(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aaf14a0100c6yu.html

去年奥运火炬传递的时候,我曾经就爱国问题写过一篇东西跟一个朋友较劲,当时没敢贴出来,怕被激动的群众给灭了。今天借汪律师这个由头,趁群众运动热潮不高的时候,把这篇旧文贴出来。


在所有跟政治和运动沾边的问题上,我的态度大部分时候都是远离。这大约跟我所生长的家庭和环境有太大的关系。我母亲从十几岁起就因为我外祖父的历史问题承受了很多打击、折磨和侮辱。在她的身传言教下,我家所有的人对于任何跟“政治”和“运动”沾边的事情,都有无边的恐惧。也因为怕了那种极端的岁月,我对所有狂热人群都抱有怀疑的态度,对所有狂热的运动都怕其成为另一场文革。而任何一场运动,都会是以无辜善良人的代价满足一些有动机的人的目的。我厌恶也恐惧任何形式的被利用,不论是被用来支持一部分人还是打倒另一部分人。

然而同时,我又比很多家庭不曾有过历史问题的同龄人更为热爱现在的中国。你说我是既得利益者也好,你说我是所谓“精英”也好。我感激中国这些年来的发展,不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这种进步(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还很不够)使我有了我父母不曾有过的机会和发展。我母亲有一天“不服气”地跟我说,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是赶上我没赶上的机会了。我了解我自己的母亲,所以我真心认同她的观点和她这个观点背后的遗憾。中国的现状有待改善,但是回头看,我这一代人不知有多幸运。

当然,这时候总会有人拿美国、欧洲、澳洲,拿一些更合理的制度和更完善的社会来把中国比下去。但是问题是,我生长在这块土地,这个国家。我无法假设如果我生在美国,情况会有什么不同,因为这种假设毫无意义。如果同样的假设成立,那么我同时也需要考虑如果生在索马里会不会饿死,生在伊拉克会不会被炸死等等可能性。我也不想假设中国换一种制度会不会好。中国的现状并不完全是政府造成的。中国的民众也并没有达到一个能够平和容忍不同观点的程度。因此,我也无法假设适合于别国的制度是否一定会对中国更好。在这个问题上,我相信存在就是合理的。中国现存的这种制度势必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培养其存在的土壤和机遇。我相信一个社会的发展是需要渐进的,而不是突变的。就好比在我们看来,一个民主国家居然还要保留一个皇室不知道有多可笑和“不纯粹”,这要是放在中国不知道会挨到多少唾骂,可是英国人、日本人甘之如饴,一点不觉得皇室浪费了纳税人的银子。无他,什么脚穿什么鞋,适合他的未必适合别人。

有人说爱国可以分为爱土地,爱人民或是爱政府。我做不到这样割裂地看问题。国是什么?国对于我而言,是所有这些元素的一个整体。这就象是一个孩子说我爱我家,你不能强求他爱爸爸不爱妈妈,或是说他爱的其实是家里的房子。我对我父母有很多不满,然而这并不表明我不爱他们,事实上我只要一看到什么好事本能地就会想到他们。同样,我不是一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我无法因为爱国而做出任何偏激的事情,但是我能做的是对得起这个给了我机会成长的国家。当我做为一个职业人,让客户和他人能够越过我的皮肤我的国籍甚至我所有其他的外在而只是完全地信任作为职业人的我,我的心底会有自豪。这种自豪与爱国主义毫无关系,然而这种自豪让我觉得我无愧于曾经培养过我的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里的人民和政府。我因此而希望这个国家所有这些方面都能够更好,希望世界能够以一种更加公允、客观和宽容的态度给这个国家一个机会做得更好。

毫无疑问,这个国家的很多做法是不尽如人意的。比如说奥运。毫无疑问,这其中有了太多的面子工程。没错,这些钱放到贫困地区,能作很多事情,比放在面子工程里浪费掉强多了。但是同时我们需要看到的是,这是一个刚刚成长起来的政府,一个刚刚强大起来的国家。对于一个穷人家出身刚挣了些钱的16岁的姑娘来说,她最大的愿望是买一件裙子参加prom。你我作为过来人可以对她说,你的钱完全有更好的用处,而不是这样浪费在一件裙子上。但是对于16岁的她,prom就是一切,而这件裙子是她能看到的展示自己作为grown up的女性魅力的最好机会,为了这个机会,她可以花掉所有的钱。幼稚吗?可能。可谁不是这样幼稚过来的?等她到了30岁,她自然会想到投资,想到养老。而这个16岁的姑娘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花了所有的积蓄才做好了裙子,刚穿出来就被别人扔了鸡蛋,她气急败坏,你奇怪吗?

这个国家有一些人是疯狂的,是偏颇的。但是这并不是这个国家独一无二的东西。论疯狂,纳粹比他们疯狂;论偏颇,日本的军国主义者比他们偏颇。其实,这些人的根本不过是迷失而已。也许这的确是被媒体误导,也许这的确是狭隘民族主义,但是这种疯狂,今天是反对家乐福,昨天是反对日货,前天是打砸美国使馆,却并不代表中国民众的主流。在这些人忙着叫嚣的同时,大部分的让我敬重的中国民众在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让这个国家变得一天天好起来。这个国家有很多的不公正、不公平、不平等,然而这些都没有阻挡人们的进步。中国的很多民众确实很淳朴很天真,在西方人看来不够sophisticated。但是反过来想想,我们现在看乡下的亲戚,也觉得他们“很傻很天真”,进城几年之后,被周围复杂的社会一熏陶,想不sophisticate都难。

我只不过希望中国能在一个和平稳定,相对友好的环境中sophisticate起来而已。

2009年2月8日星期日

牛年大运,好事多磨

春节后第一天上班,我们浩浩荡荡搬到了新公司上班,真是活脱脱的新年新气象。想必各种封建迷信所传言的我的牛年大运这就正式开始了!

上班不久,应要求给新公司网站编简历。这件事情其实我已经非常驾轻就熟了,而这份驾轻就熟大概是以我的亲身经历对“熟能生巧”的最好的验证,自从我做了律师以来。换工作要编简历,投标要编简历,见客户前要编简历,参加会议要编简历,即使以上都不做,公司网站也会每过一阵子改个版什么的,还得编简历。这些年来,我要么在编简历,要么在去编简历的路上,有时候觉得,这些年做所有工作的最大目的就是能在下一次编简历的时候有些新鲜猛料添加,不过惭愧的是,不是编简历的频率太高,就是我发展太慢,反正新鲜猛料越来越少,简历也编得有些技穷呀!

编简历的时候,又一次悲痛的发现,我真是个缺乏耐心的人。满世界的人都在嚷嚷什么七年之痒,可从我的简历分析,我对一份工作的容忍度平均只有三年,综合考虑我的个人能力,在这三年当中,我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在熟悉工作,一年的时间在熟悉人,另外一年的时间…呃…可能是在办公室周围迷路和找路的过程中。等到人、工作和方向都终于搞明白的时候,这个工作就通常显得非常无趣起来,再也管束不住我那颗蠢蠢欲动想换地方的心。

年轻时候我换工作都如乾坤大挪移一般跨度大且狠,从老师到翻译,从翻译到律师,哪样跟哪样前后都不太搭界,所以熟悉新工作还真是颇费一些脑筋的。现在不同了,从律师到律师,虽然案件可能不同,但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都有很大的可预见性,这一换工作,最辛苦的居然是认路和认人了。

认路和认人,这就是我这第一周忙乎的主要事项。

第一天上班,出门打车,告诉司机去哪儿之后,还想再唠叨两句具体在什么位置,结果司机大哥不耐的说,到了那片再说!于是不敢再多嘴,乖乖坐着。等到了公司周围之后,司机问,怎么走啊?我左右看了看,哪儿都不认识。我迷茫的问,咱这是在哪儿啊?司机诧异的看我一眼,说你不在这儿上班?我是在这儿上班,但是今天是第一天,而我只认识一条道!司机气急,说那你干嘛不早说?我也气急,我想早说来着,是你阻止了我!无奈,我只好给司机描述了半天我认识的那一条道上都有哪些显著标识,司机大哥在那片一通绕,然后问,这下找着了吗?我左右看看,还是不认识。司机也困惑了,说这就是你说的那条路了呀!呃…是吗?可能我以前来的时候是从另外一头进来的…司机无奈,接着往前开了大约20米,我突然喜出望外的大叫,就这儿就这儿!司机笑,说这回认识了?我怯怯的说,还是不认识,不过我看着牌子了…

第二天上班,上车就告诉司机去哪儿,然后告诉他我只认识那个显著标识,请务必从那儿走。结果,我又诧异的发现,新公司所在的这个地方,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明明已经把我认识的那个唯一的显著标识告诉了司机,司机愣是走到了显著标识的北边那条路,而我只认识东边那条道!于是,我又重演了明明在公司附近却再次迷路的悲剧,再次央求司机给我绕回到我认识的那唯一的一条道上,再一次依靠看到了写字楼的标牌而找到了办公室。

第三天,我已经在迷路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当司机问我怎么走的时候,我财大气粗的说,随便走,走哪儿都行,心里暗想,反正我描述半天,最后还得到了附近迷路,然后现找。结果事实证明,态度决定成败,有底气是非常有用的呀,这一天早上我顺利的找到了办公室,居然没有丢!可不幸的事情还是在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发生了,我印象中去饭馆走的路是一条直路的呀,怎么吃饱了饭之后出来就再也看不到办公室了,活活拐了好几个弯儿才回来!跟司南同学说起,司南同学诧异的说,很好找呀,你就记着那个加油站就行了!问题是,司南同学,那个加油站我倒是经常见到,可是我至今不知道它跟我的办公室在方位上是啥关系!

认路如此,认人就更甭提了。上一个单位我刚去的时候不过只有三四十人,我大概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才彻底搞清楚谁是谁,其间无数次的在跟别人热情寒暄之后小声问旁边同事,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是谁?这个新公司,北京办公室大约有一两百人,从得知这一情况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断了认清楚办公室每个同事的念想。可是不认识其他人不要紧,本部门同事还是要认识的呀,所以第一天部门组织见面会,介绍我们给其他同事认识的时候,我聚精会神的听了每个同事的介绍,为了留下相对深刻的印象,我还留意了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哪几个字,怎么写的。结果会后不久,在过道里迎面走来一个人,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我也赶紧摆出一脸假笑,然后在脑子里迅速搜索…呃…跟这张脸相匹配的,到底是哪个名字呢?想不起来了!第二天早上去茶水间刷杯子,旁边一个姑娘热情地跟我聊了起来,可是,我也想不起来这张脸配的是哪个名字了!真是悲愤呀,白记了半天名字都是哪几个字,咋写的,可却忘了跟脸对上号了!这下可好,部门所有的人都认识我了,而我谁都不认识。

这也就罢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可是刚上班第一天我就发现,坐在我对面屋子里的俩男士经常瞪着我,表情颇不友善。为了挡住他们的视线,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可是每次我进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能看到他们愤怒的眼神。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得罪谁呀!追溯过去,我也似乎不认识他俩,没有理由已经得罪了他们呀!我前思后想,想不出所以然来。终于有一天,我借机问了跟我一起跳槽过来的一个同事,知不知道对面坐的是何方神圣。那姑娘看了一眼,说哦,对面呀,是公司的IT。我说你觉不觉得他俩总愤怒的盯着我呢?同事悠哉悠哉的说,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咱们没搬过来的时候我过来看过一次,那次他们俩是坐在你这屋的,想必因为你被迫腾了办公室,搁了谁都高兴不到哪儿去吧!

看来我这牛年大运好事多磨呀,在找不着路和不认人的间隙,我最先认得的公司里的俩人,还是因为给我腾房间而率先嫌恶了我的两位,而且,还是公司IT!这以后的日子可咋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