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12日星期二

马尼拉呀,马尼拉…(六)

(六)饭不能多吃,话可以乱讲! (5月1日)

5月1日是我这次来马尼拉的主要原因。这一天上午,我有发言。其实这个发言就是原本定在去年11月在越南河内开的那次会上的发言,因为这个律师组织成立之后遭遇的第一场不可抗力而被取消,会议议程就被挪到了马尼拉这次大会上。发言人都已经换了一个遍,只剩我一个不可抗力的幸存者。于是,“元老级”的我被安排上午11点开始的那一场第一个发言。

发言这事于我而言其实基本上是轻车熟路。但是,每次发言之前,我仍然紧张得手脚冰凉。这回这一紧张,我居然吃不下饭了。这对我来说是很不正常的。我虽然平时天天不吃早饭,可是只要一出差,一住酒店,一见自助早餐,我的肚子就立刻变成了无底洞,怎么吃都不觉得饱。可是这天早上,这该死的发言搞得我手脚冰凉,于是吃早饭的功力也大减,草草吃了个煎蛋喝了杯咖啡就结束战斗了,根本食不知味。

上次开会的时候,我没准备PPT,结果其他所有的人都准备了,搞得我很尴尬。今年,我很早就准备了PPT,并且发给了主办方。结果,到了会场之后发现,主办方准备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谁要想用PPT,自己带U盘往上拷。我们这一组的发言人,只有一个印尼的哥们带着U盘,其余的我们,又一次起了大早赶个晚集,做了PPT之后却没法用!

不过没有PPT对我并不是坏事,因为我最擅长的其实是信口开河,随意发挥。其实会议发言,尤其是这种十到十五分钟的发言,本来也说不出什么高深的内容,所以还不如说得有趣一点,大家一乐,还能记住些许。这天早上,我又一次故伎重施,娱乐了大家。而且,不知道大家记没记住我说的是啥,反正都记住了我,这就对了。

会议完了就赶上午饭。在奔赴午饭的途中,我被若干人截住表示祝贺。可惜没人找我签名,否则我都有点找着当腕儿的感觉了!我假装沉着冷静的踱到宴会厅,跟一群台湾律师寒暄了许久,才得空坐下来吃饭。出于对腕儿的形象考虑,我很矜持的只盛了一小盘子食物。可是没想到啊,我胡吃海塞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却在这偶尔的矜持里翻了船。吃完不到半个小时,我食物中毒了!

于是那天的下午,大家都没能再见到刚当上腕儿的我。我神秘的从会场中消失,一直窝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奔波于洗手间和床之间。在我满头冷汗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的那个下午,我冷静的反思了我食物中毒的整个过程,还是丝毫没有能想出任何可疑之处。确切的说,唯一可疑的是,相对于前几天,我这一天吃的东西数量非常少,非常不符合我出差之后一贯的胡吃海塞的本色。反思失败的同时,我倒是联想出来一些封建迷信的古怪事。

古怪事之一,是农历年开始之前,一香港客户去台湾找一大师给看风水,顺便带了我的生辰八字,大师一看,说这个人,这一年身体不好,尤其是肠胃有问题!客户还给我从大师处请了宠物一个,千叮咛万嘱咐说要随身带着,镇镇。我平常也是随身带着的,可就这次来马尼拉的时候忙着检查护照和信用卡,把它给忘了!要不说精神物质两手都要硬呢,这回敢情是忘了带它遭了报应?

古怪事之二,我妈虽然退休前出任过多届市政协委员,经常假装参政议政,可其实对时政非常不感兴趣。可单单在我来马尼拉之前,她关心了一下南海局势。这一关注,我妈很担心,跟我商量说要不别去了。我说那怎么跟人家解释呢?因为怕打起来?我妈说你就找个借口,说肚子疼?我当时笑弯了腰,缺席一个国际会议,借口是肚子疼,这说出去,太给祖国抹黑了!可这时候,我在酒店捂着肚子冒冷汗的时候,心想娘呀,真让您给说着了,肚子疼真的可以有!

古怪事之三,是我随身带来的药。我家里平常常备的治肠胃药都是黄连素之类的,但是这次出发之前去药店买药的时候,被卖药的忽悠,买了另外一种据说效果非常好的新药。怎么那么寸呢,这药的说明书上大书,主治中毒性消化不良!卖药的怎么知道我会中毒性消化不良?整个就像是被这药给咒的。

古怪事之四,是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去喝粥,遇到一起开会的一位马来西亚律师,说我看起来脸色不好。我说没法好啊,昨天食物中毒了,今天刚勉强可以出门。等我喝完粥去开会的时候,又遇到该律师,对方竟然说,早上听我说完之后,他也开始不舒服了。难道这食物中毒还可以通过语言传播?

古怪事之五,是我身体好的那几天,天天要么下雨,要么阴天,照出来的照片都跟旧社会一样惨淡。可就在我食物中毒的这天下午,天色突然放晴了。我蜷缩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心里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看到我这么倒霉之后,天气都高兴得放晴了!真的非常神奇,第二天我仍然不适,所以阳光依旧不错,而等到第三天我离开的早晨,我的身体好了,天又阴了。

虽然古怪事真的很多,但是经过那一下午的萎靡,我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第二天虽然胃仍然时不时的痉挛,但至少已经不再发烧,也可以吃东西了。上午11点,我坚持着去出席了一个食物中毒之前安排好的会议。会议中,大家热烈的头脑风暴了下一届大会的主题和我们这个委员会拟推荐的议题,我坐在一旁像一个胖版的西施一般捂着肚子听着。开到最后,主席突然转过头来说,中国今天很安静嘛!在这个委员会里,他指的“中国”其实就是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中国律师。我挤出一个惨笑,抱歉的说,中国昨天食物中毒了,今天脑子有点慢!

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

家琦

家琦:

早上7点44分,收到你爸爸发来的短信:“2009年5月11日上午5时48分,爱女家琦顺利出生,重5.6斤,母女平安,一切顺利。”看到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的那一刻,我居然慌了神,还不争气的掉了泪。你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离预产期还有好几天呢,你就迫不及待的来了,而且还是伴着晨曦一起来的(姑姑特意查了今天天安门广场的升旗时间,今天太阳是在5点14分升起的)。

大家都说,你长了一双大眼睛,随姑姑。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姑姑。慌神片刻之后,我才想起应该去看看你。于是我给自己精心化了个妆,又精心搭配了衣服。姑姑到了这把年纪,见客户都懒的这样认真的打扮,但是第一次见你,居然紧张得要命,太希望给你留下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尤其是,大家还都说你那双大眼睛随了我。

在医院第一眼见到你,我竟开始颤抖。你是那样小小的,蜷缩在小床上睡着,面容平静而满足。因你睡着,我没有能够看到你传说中像我的那双大眼睛。可是我就这样看着那样粉嫩嫩的一个你,心里居然涌出一种强烈的呼喊,除了那双大眼睛,请你,不要在其他任何地方随我,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敏感,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倔强,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总在挑战自己,我不希望你有我的那些绝大多数都是自找的苦闷和沮丧。不,我不希望你随我,我希望你这一生,简单快乐平静满足。

第一次见你,总得带点什么见面礼才好,我买了一束花。姑姑家楼下,花店竟是开在菜市场里面。今天的清晨,姑姑是经过了煎饼油条包子馅饼等各种早点才到达了花店。花是花店老板给挑的,有玫瑰、百合和龙胆。姑姑后来搜索了一下,龙胆花的花语是“在你忧郁时尤其爱你”。

在买花的过程中,穿过菜市场中那浓浓的人间烟火的味道,我突然觉得,家琦,这个景象真是活脱脱的人生缩影。姑姑活到三十几岁的时候才明白,人世间最浪漫的事恰恰都在烟火红尘中。如果可以,希望姑姑这是无意之中替你讨了一个好彩头,希望你的一生,都能透过红尘纷扰过得幸福温馨,希望你能享受柴米油盐,而又不放弃心灵深处的那一抹浪漫情怀。希望你这一生都有爱情和幸福陪伴,人生难免会有忧郁时刻,我只盼望,会有人在那些时刻尤其爱你,会有人用爱为那些你所不能避免的蓝色时光抹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你的名字是姑姑起的。你爸爸妈妈在家里掀起了有奖征名,爷爷奶奶查字典找来很多生僻字的组合,都被姑姑猛烈的抨击掉了。姑姑的名字中就有生僻字,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引出很多琐碎的困扰。给你起名的时候,我激烈的反对了生僻字,幼稚的希望,你的人生能够因为名字好念而变得稍微容易一些。起名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男孩女孩,我说如果是男孩就叫“家骐”,如果是女孩就叫“家琪”(今早才发现,后来你爸爸妈妈把“琪”改成了“琦”,似乎都是宝贝的意思)。起这两个名字,理由很简单,男孩子总有一些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要承担,所以如果你是男孩,希望你聪明能干,如千里马一般驰骋;而如果你是女孩,我自私的希望,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只要你这一生,都能被家人当作掌心里的宝。

欢迎你,我们掌心里的宝贝。

2009年5月9日星期六

马尼拉呀,马尼拉…(五)

(五)万绿丛中那一点粉(4月30日)

游旧城的时候,经过一条街,街边上是菲律宾历届总统的铜像,车夫指着最后一个说,这就是我们的现任女总统。我特意多看了一眼,心中暗想,这个铜像做得一般,把总统雕得像邻家大姐,亲切有余,却庄严不足。

但这铜像却让我对4月30日的开幕大会充满了期望。根据会议日程,总统阁下是我们这次开幕大会的主要发言人。一大早,我们大家都穿戴整齐到了会场。主办方自然很是紧张,事无巨细的嘱咐着大家要关掉手机,总统来了要起立,总统讲完里开时请大家不要乱… 我暗自想,这帮西方律师还真得好好嘱咐嘱咐,这帮人平常自由惯了,什么不靠谱的事儿都敢干,不像我这样的,在中国早就练就一身听领导讲话的本领,他们讲的这些真是太小儿科了。

注意事项交待了一大堆之后,司仪冲出来说,接到通知,总统临时有事,本来9点的讲话得推迟到11点左右,所以开幕大会其他事项要先进行。当天的其他事项居然是一个非常不着调的讲座,由一个经济学家带领两个律师,讲所谓的小额融资。这么一个古怪的议题放到开幕大会上来讲,本来就很无厘头,再配上上述最佳阵容,就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还不算,坐在经济学家左边的那位不着调律师讲到一些太平洋岛国将国际条约不加任何修改直接作为本国立法的时候,说这就叫Xerox立法。讲到这里突然自己得意起来,说这可能是跟中国大陆学的,啥都要copy。我本来已经快被他们这个无厘头的命题给弄睡着了,结果他这一个不着调的嘲讽立刻唤醒了我体内的爱国热情。于是我决定要好好听听这哥们讲什么,一会儿问个问题寒碜他一下。结果没等到他讲完,司仪突然跑出来说,总统来了,总统来了,你们结束吧!我心里暗恼错失了报复这哥们的机会,可转念一想,算了,这小子也挺可怜的,纯粹就是为了在总统来之前消磨时间的,不必跟他这么计较。这世界上对中国有偏见的人多了,要一个一个寒碜也挺费劲的。

这仨慌慌张张下了台之后,总统半天都没来。台下这一帮人,全是律师,平常就无组织无纪律惯了,这时候多等了三五分钟,更是了不得了,喧哗声一片。坐我前面的一位转过身来说,也许其实不是总统要来了,是司仪实在觉得那三个人太无聊了,以此为借口把他们轰下去得了。众人大笑。这位还真是西方版的郭德纲,总有惊人言论,接着又说,要不就是总统鞋太多了,今天早上实在决定不了穿哪双,这时候正在为这个犯愁呢,所以晚了。大家又笑。女人的鞋本来就是男人通常爱调侃的一个话题,到了这儿,再加上前总统马科斯夫人那惊诧世人的三千双鞋和一位女总统,更是不容错过。

喧哗半天之后,司仪又窜上台去,说大家都往中间坐,不要散着,这样好看一点!快,总统马上就来了。一帮自由散漫的律师被哄着赶着集中到了会场中间的座位。

被四五个保镖簇拥着,总统这回真的来了。让大家惊讶的是,她居然穿得很“朴素”,一件粉色西装上衣,一条黑西装裙,比台下大部分女律师看着随和很多。但是当她一开口讲话,那带着一些菲律宾口音的英文低沉有力,颇有一些威严在里头,还是很有政治家的范儿的。虽然讲稿摆在面前,在整个讲话过程中,她没有看过一次,完全是脱稿在讲,而且没有“嗯”“啊”。我国的政治家们,还得练啊,咱不要求像人家这样,但至少得杜绝念稿念得嗯嗯啊啊的,偶尔还闹出“此处应该有掌声”的笑话吧!

总统讲话的内容很是有趣。她讲到今天全世界所面临的经济困难和金融危机,讲到了律师在这个环境下所身负的责任,她说,如今的环境下,你们的责任不再是建议客户去bend the law,而是建议客户去遵循the spirit of the law,因为通过这次危机,我们都看到了当法律的精神不再被遵循,后果会是如果惨痛。在这个时刻,我们需要你们这个群体利用你们的技能,服务各自的社区,协助大家携手度过难关。似乎八荣八耻里有一条就是“以遵纪守法为荣”?这其实都是差不多的道理,可似乎人家说得高屋建瓴,还挺有煽动力的,为啥我们的口号就非得设计的那么直白平淡甚至让人觉得幼稚呢?

总统讲完之后,掌声雷动。对女总统调侃多了,大概大家都没有预想到她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总统离去的时候,正好从我的身边经过,刹那间,我的前后左右冲出来很多只抢着要跟总统握手的手,只有被这些手包围在中间的我没有伸手。倒不是我标新立异,我只是觉得,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都太是过客了,我还尚能远远的欣赏她敬佩她,但她根本不会知道我的存在,握个手又有何意义呢?当然,我身边那些握手成功的各国律师们很快就给了我这个“意义”,一位兴奋的说,我要给我女儿写邮件,我跟总统握手了!另外一位说,我太太是美籍菲律宾人,她要是知道了得羡慕死我!哦,原来如此...

总统阁下离去之后,我们上午的会也结束了。离开会场的时候,我问先前调侃女总统鞋子的那位律师,女总统今天穿的鞋怎么样?对方愕然,片刻,一拍脑门,没注意!

2009年5月8日星期五

马尼拉呀,马尼拉…(四)

(四)他来了,他走了,他又来了 (4月29日)

其实据说菲律宾好玩儿的地方不是马尼拉,但不幸,时间所限,我能玩儿的地方只有马尼拉。趁着会议下午才开始,上午吃过早饭,我们打车去了饭店里所有的旅游宣传手册中都推荐的一个叫做Intromuros的地方。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原来的马尼拉古城,仍有断续的旧城墙还在。城中有很多供观光用的马车,车夫就是导游,可以用英文讲解这城中的大事小情。刚下出租车,就有一位迎上来问,Korean? Japanese? 我心里愤愤,怎么就不能是Chinese? 哦,对方拖长了声调,Chinese!我也是Chinese呀,我爸爸是香港人,妈妈是菲律宾人,我的中文名字叫…(对不起了,我的中国兄弟,这个关键信息,你也没说清楚,我也没听清楚)说是Chinese,但其实他已经不会讲中文,英文也是地道的菲律宾式英文,所以我们这一上午的交谈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的用英文进行的。

认定自己是我们的中国兄弟之后,他就再不肯走,坚持要我们坐他的马车,300比索(相当于50人民币左右)一个人。我们于是上了马车。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孩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中国兄弟介绍说,这是my boy。我说哦,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不上学吗?他说,上学啊,上高中。过了一会儿,突然琢磨过味儿来,说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儿子,这是我请来帮我看马车的朋友的孩子。原来如此,那怎么叫my boy呢?菲律宾人的英语,真是令人费解。

这一趟马车游让我很惭愧,因为我事先没有做任何功课,而且我连中国历史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说菲律宾历史了,所以当他介绍的时候,我大多数情况下是听不明白的。我根本分不清楚A教堂和B教堂和C教堂有什么区别,也分不清楚甲监狱和乙监狱是怎么回事。所以听了一上午,我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城中到处是一个个的废墟,西班牙人建的,英国人烧了;英国人建的,日本人烧了;日本人建的,美国人烧了… 这个城市,经历过了太多的烧杀抢夺。西班牙人走了,英国人来了,英国人走了,日本人来了,日本人走了,美国人来了…几乎所有的强权都来过了,都掠夺过了,都毁坏过了,又都走了,留给这座城市的是满目疮痍和废墟。马尼拉市内的主要交通工具之一叫jeepney,据说就是用二战时期美国人的军车改造的,一直用到今天。

如果说这旧城中满目的疮痍和废墟让人悲伤,那么菲律宾人面对历史的乐观和平静则真的让我钦佩。不说别的,单说这种把过去的屈辱都尘封在昨日,然后在今天面带笑容平静的向各国的游客介绍这一段屈辱,仿佛只是过眼烟云,就是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很难理解和做到的。我一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同胞似乎不曾在这里做过什么不入流的勾当(除了拥有这个国家一大半的财产之外,但小平同志说了,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一边心中暗想,不知道那些来自曾经在这里践踏过掠夺过然后从容离去的国家的游客听到菲律宾人云淡风轻得做这些介绍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先人的所为和当地人的不计较而心生惭愧?

当然,他们也许不会。都说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如何深奥难解,有时候我暗自想来,觉得本质不过还是丛林法则。动物世界里,那些大型食肉动物们各自占领一块领地,不容其他动物窥视。但是当它们老去的时候,就会有其他壮年的食肉动物成长起来,抢夺它们的领地。新贵们先是挑衅,然后攻击,最后占领。然后,又是一轮一轮的新陈代谢,周而复始。然而猛兽们争夺的,说是地盘,本质上还是各自地盘上的那些食草动物们。不管谁来了,谁走了,对于那些食草动物们,能做的只能是集体不断迁徙,从一个食肉动物的领地迁徙到另外一个食肉动物的领地,企盼着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跑得更快,伤亡更少。而当猛兽们喋血杀戮了它们的同胞,酒足饭饱的时候,这些食草动物也能够伺机停下脚步,暂时歇息,饱餐一顿。当年肉食动物们的掠夺,大多通过战争和侵略,如今看似天下太平,可食肉的仍然要食肉,该掠夺的仍然要掠夺,也许是通过金融,也许是通过贸易,换汤不换药而已。

也许,在国际政治这个丛林里,多苦多难的菲律宾人早已悟出自己敌不过那些肉食猛兽,所以索性享受生活,管他是谁来了,谁走了,谁又来了,反正该来掠夺的还是会来,在他们掠夺的间隙,尽释过往,享受生活才是正道。

悟出正道之后,我们直奔前一天出租司机推荐的海鲜市场,先享受一顿海鲜好了。海鲜市场跟国内很像,自己挑了海鲜,旁边的店收加工费帮你做。但我们刚开始没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先挑了一家看着人比较多的饭店坐了下来,要了菜单,研究半天之后财大气粗的点了龙虾,却发现服务员傻傻站在旁边不动。还差啥?对方说,差龙虾呀!差龙虾你去买呀?你得自己去,买来了我们帮你做。哦,原来是这样的,早说嘛!

龙虾买来之后,服务员又站在了我旁边。不是有龙虾了吗,还差啥?对方说,差做法。做法还得我教?我也得会呀!服务员说,做法不用你教,但是你得从很多做法里选一种,我们好去做。哦,原来是这样的,早说嘛!你推荐哪一种?奶油蒜蓉的?好,就这种,听你的。服务员高兴的去厨房了。我喝着鲜榨的芒果汁,憧憬着我的龙虾大餐。

过了一会儿,这服务员又过来站我旁边了,又差啥?材料买了,做法定了,做吧!服务员说,厨师说了,奶油蒜蓉没有另外一种做法好吃。什么做法?叫XXXXX。什么意思啊,解释一下?服务员一愣,说不会解释,转身跑回厨房去问去了。过来一会儿,出来了,站我旁边吭哧半天,说还是不会解释,可是就是好吃。我说那算了,我就全靠你了,就按你说的这种神秘好吃做法来吧!服务员高兴得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我说又有啥事了,你能一次说完吗?我口水都快流了一地了,你还跑来跑去,这不是折磨人嘛!服务员不好意思的笑,说得过来提醒你一下,这种做法最贵,比奶油蒜蓉贵三倍。我就知道,肯定有圈套嘛,算了,贵就贵吧,赶紧去做吧,别再过来问了!

服务员大获全胜,笑嘻嘻的走了。这回真的没再回来问。龙虾上来之后,果然很好吃。只是估计这种做法我这辈子只能吃这一次了,因为菜单上没有写,服务员说的我听不懂,也没学会。所以我只能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马尼拉海鲜市场旁边的一家饭馆里最贵的那种做法做的龙虾非常不错,去试试运气吧,看看吃的是不是我吃的这一款,不过我描述不出我吃的这一款啥样!

吃完龙虾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用菲律宾语跟我说话,而每次当我惭愧的用英文说sorry的时候,对方都诧异的说,不好意思啊,以为你是菲律宾人呢!嗯…我是应该高兴您表扬我眼睛大,还是应该沮丧您认为我皮肤黑呢?

2009年5月7日星期四

马尼拉呀,马尼拉…(三)

(三)商女不知亡国恨 (4月28日)

第二天清晨在阳光明媚中醒来,惊讶的发现原来我房间的窗外就是著名的马尼拉湾。我订房的时候向来想不到要求窗外景色,也压根没有想到酒店就在马尼拉湾边上,所以在那一刻的惊喜之余,我只能慨叹傻人有傻福,得来完全不是因为费了功夫。

窗外沐浴在阳光中的马尼拉湾让我想起了日内瓦的雷蒙湖边,大约只是因为在那阳光下码头上平静停泊的一艘艘游艇。其实真正走在马尼拉湾边上的时候,因为这个城市的排水系统都在地上,而地面温度又比较高,所以到处都是积蓄的污水,散发着阵阵臭味。但是阳光真是神奇,这散发着臭味的马尼拉湾披了这袭盛装之后,远远望去,一样灿烂无比,让人心旷神怡。

可惜阳光如一个星运不佳的新秀一般,转瞬就被阴云抢去了风头,接下来的一天里,时而阴云密布,时而大雨瓢泼,可就是再跟晴朗无缘了。后来的几天,几乎天天如此,每天两场雨!而且神奇的是,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虽然天天两场雨,但阴差阳错,我带去的雨伞居然一次都没有派上用场。后来的几天里,反复听当地人感慨,说今年怎么搞的,往年这个季节,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天天都是艳阳天,现在气候真是反常了。我虽然不知道往年的光景,可仰仗着十年前我对东南亚地区的亲身体验,我带了各种防晒指数的防晒霜,这下可好,雨伞没用上,各种防晒霜也一点儿都没用上。相反,这个想象中很热的地方在我在的这几天颇为凉爽宜人,会议室里更是阴风阵阵。

雨后的傍晚,走在马尼拉湾边上,看着旁边的饭馆和酒吧张灯结彩,水上的游船上灯火辉煌,有点像多年前游过的珠江夜景。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对水和游船有独特的偏好,但凡见到,总忍不住要去尝试,虽然最后心底其实还是失望的时候多。马尼拉的游船,大约人民币80元一个人,居然还包括一顿晚饭(当然,经过我的活体试验,晚饭虽然很正式的包括开胃菜、正餐、甜点全套,但全套无一幸免都很难吃,唯一不错的就是那听价值8元人民币的零度可乐,还是我单点的)。我在船上调研了一下,其他人都比我聪明,买的都是不包晚餐的票,然后另外点酒水。

一开船之后便有表演,一名菲律宾女子手持麦克在唱各种英文歌曲。我没有仔细听,对着远处黑漆漆的水面和上面倒映出的粼粼灯光走了神。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意识到耳边传来的是韩语歌曲,回头一看,居然是隔壁桌的韩国大姐们攻占了演出场地,游船改成她们的卡拉OK厅了!不过虽然我一句韩语都听不懂,但似乎韩国大姐们唱得还不错,有板有眼的。她们桌还有一位大妈,大约得有60岁左右,兴高采烈的看着姑娘们在台上唱,在下面手舞足蹈的和着,后来觉得还是不尽兴,居然站起身来,跳起了韩国舞蹈。全船的人都被她们这一大桌人的欢乐所感染,气氛喧闹了起来。

但凡大家高兴的时候,我心底的那点见不得别人好的卑鄙想法就开始冒头。这一天,当我看着韩国大妈载歌载舞的幸福模样的时候,脑子里闪出的居然是韩国的金融危机和那句倒霉的“商女不知亡国恨”。当我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浮现的是这些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当场唾弃了自己。怎么祖国文化博大精深的那些地方我都没学到,单单这点杞人忧天的功力卓尔不凡了呢?!人家韩国大妈享受生活,怎么就不能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非得被我扣那么个不招人待见的醉生梦死的帽子?原来偏见这个东西,真的是防不胜防。原来,我是带着这么大的偏见看待这种享受当下的快乐的。原来,简单的快乐本来是可以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的。

当然,我心里这点算盘除了让我唾弃了自己,对于韩国客人们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们照样玩儿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位姐姐,背上背着个非常小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孩子开始不耐烦,哭哭啼啼的。这位姐姐背着孩子站起身来,一边晃着一边还盯着台上的表演。我想她的本意是要哄孩子的,可她也不看看旁边就是一根钢柱子,每次她晃过去,孩子那可怜的小脑袋就会碰到那根柱子。还好她晃得不是很用力,否则孩子都得给她磕傻了。还没等我来得及过去提醒她一下,温馨的一幕出现了:船上的菲律宾服务生伸出手来,把手挡在了柱子上,这回,孩子每次晃过来,脑袋都会落在这个手做的垫子上。我不由得笑了,这真是奇怪的一幕,一个年轻的马大哈妈妈晃着孩子,身后有一个小伙子默默的用手轻轻守护着孩子的头。我冲服务生笑,服务生也冲我笑笑,前面的韩国妈妈浑然不觉,仍然在尽情享受她的快乐,孩子也不再哭闹,满足的晃来晃去,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幕,成了我在马尼拉见到的最美的风景。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

马尼拉呀,马尼拉…(二)

(二)两百美元,到底差不差钱 (4月27日)

人查狗嗅之后,我终于见到酒店前台了。坚持就是胜利,我鼓励自己,只要过了这一关,就可以顺利休息了!

酒店前台有一位很帅的菲律宾小伙子Josh值班。我报了姓名,出示了订单号和护照,填了一个入住表格,就被分发了钥匙。到这一步,如果我干脆优雅的转身离去,那将多么美好。可是,当然,我这么说就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美好,因为我还需要换钱,否则一会儿搬行李的门童又只能得到我的招牌笑容作为奖励,这太有损我国人民的国际形象了。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同胞抹黑。于是,我询问了帅哥Josh,在哪儿换钱?帅哥说,就在他这儿。太好了!我长出一口气,排出五张美元大钞,说给我换五百块!帅哥一怔,立刻武装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对不起,Ma’am,我们规定,一位客人一天只能换两百美元。这真是新鲜,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菲律宾也是外汇管制国家呢?居然一天只能换两百美元?那这点钱够花多久呢?帅哥笑,说这完全取决于您怎么花。唉,这话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简直可以上升到哲学高度!

两百就两百吧,总比没有强。我填了换汇单,把两百美元递了过去。帅哥在抽屉里一阵翻腾,然后跟我说,Ma’am,麻烦您稍等,我去取钱,然后转身进了后面的屋子,许久没有出来。就两百美元,还得进后面的屋子,还得这么半天?我正纳闷着,帅哥出来了,手里攥着两本钱!不是我夸张,真的是两本,一本面值50的,一本面值20的。帅哥把两本钱都摆到我面前,笑咪咪的问,Ma’am,这样可以吗?我瞠目结舌的问,两百美元能换这么多?怪不得不让多换呢,换多了还真没地方放!帅哥一脸歉意的说,两百美元能换将近一万比索。我们本来是有大面值的钱的,但是现在保险柜里没有了,只有50和20的这两本了。要不您再等等,我去给您换去?

唉,都十二点多了,但凡有别的法,我也不想再耗下去了。可是我要是不让他去换,我这两本钱怎么处理?搁哪儿啊?总不能每天背着一兜子钱到处晃悠吧?我只好又用笑容鼓励了帅哥,去换吧!帅哥于是又失踪了很久,其间还派另外一位更帅的主管模样的帅哥过来道歉,还热情邀请我去旁边沙发上坐着等。我一边用我的疲倦笑容招架着对方,一边在心里暗想,友好的菲律宾人民啊,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实在是没力气应酬你们了,赶紧给我点钱把我打发了吧!

帅哥终于换来了大钱,我想这总该结束了吧?可是不!帅哥还得数钱呢!而且他数钱的方式非常奇特。他首先把面值1000的钱摆出八张,数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接着,他把面值500的钱摆出两张,数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码在了1000的旁边。然后,他又把面值100的钱摆出六张,数了一遍,整整齐齐的码在了500的旁边。最后,他又把一张面值50,一张面值20,和两个面值5块的硬币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100的旁边。码放完之后,帅哥很满意的跟我说,Ma’am,你看,一共是9680,你数数?您都码成这样了,还数啥?我说不用了,我数明白了,给我吧。帅哥耐心的把一摞一摞的钱仔细叠在一起,刚要给我。我突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你们这儿一般小费给多少钱?帅哥说,50就行。得,您刚才给我的那些钱里,只有一张50的,一会儿我拿啥应酬搬行李那两位啊?于是我问帅哥,能给我换几张50的吗?在我的脑海里,帅哥应该从那一叠钱里抽出几张100的,换成50的就可以了。没想到,帅哥笑容满面的说,没问题!然后,他把钱重新按照面值分发成了一摞摞,整齐的码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才从100的那摞里拿出两张,跟变魔术一样给我看了看,拿走,然后小心翼翼的捏出四张50的,在我面前晃晃,然后放在了柜台上。然后,帅哥又重新给我数了一遍钱,然后重新把一摞摞收拾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的递到了我手里。神呀,热情友好的菲律宾人民实在认真负责的让我撑不住了!

当我终于爬雪山过草地排除万难躺到酒店床上的时候,我由衷觉得,马尼拉的床,太舒服了!那晚,我那失眠的毛病自惭形秽的没有出来现眼。

2009年5月5日星期二

马尼拉呀,马尼拉…(一)

在飞机快要降落到马尼拉机场的时候,俯瞰着下面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我的脑子里居然不断冒出这个没有来由的慨叹,马尼拉呀,马尼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慨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就着这份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来由的感慨,我第一次踏上了菲律宾的土地。

据说菲律宾也算东南亚?我还真搞不清楚。我第一次出国是在1997年末,就是去东南亚,已是十多年前。确切得说,那是我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而且,经历这种种我个人旅途生涯中的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同时兼任一个十几个人组成的参观团的领队。在那时候的中国,我很奢侈的拥有一张司南同学通过徇私舞弊等多种不正当途径给我办的信用卡,信用额度却只有2000人民币,所以出国是断然指不上用卡的。可选的只有两种,一种是旅行支票,另一种是美元现钞。有经验的同事点拨,还是带现钞比较好,旅行支票不是很方便,带着这一大群人,没地方兑支票是很上火的。我于是包里装着近万块美金,活脱脱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带着这一大堆人出发了。

很多时候紧张不一定是坏事,尤其是第一次尝试什么事情的那种紧张。因为紧张,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所以事先会做充分的准备。我连当时流行的绑行李的带子怎么系都事先演练了好几遍。到了机场,一大堆不明就里的人跟着从来没坐过飞机的我过了海关,安检,仰仗着我给他们填了这表那表,居然什么乱子都没出,还纷纷说,到底是人家国际司的人有经验!

出差多了以后,再没了那份紧张,也就再没了那种准备充分的劲头。再加上感谢我国金融业的与世界接轨,如今出差,只要带着信用卡和护照,似乎基本都能搞定。我就在这种不吝和恍惚之间,揣着护照和信用卡以及一些有限的美金现钞勇闯菲律宾了。

(一)律师开会,须人查狗嗅 (4月27日)

南航去菲律宾的飞机经停厦门,结果我们一晚上被喂了两顿晚饭,第一顿是在北京到厦门期间按国内航线标准,第二顿是在厦门到马尼拉期间按国际航线标准。在这紧密相连的两顿饭的帮助下,我一路昏睡。下飞机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过量的食物加上旅途劳顿,让我的脑子里一团乱,整个人如梦游一般。

过海关的时候,望着前面的人山人海,我昏昏然随便选了一个队来排,心里知道,肯定又是最慢的那个。我向来有这个本事,无论选哪个队都会沦为最慢通过的那一拨。果然,前面一个带小孩的旅客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与海关工作人员争执了许久,旁边队伍跟我一起过来的人早就已经过关了,我前面还有好多人,工作人员的脸上满是不耐。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我满脸疲倦的挣扎出一个恍惚的笑容,勉强递送了出去,也并没有真正搭理对方是否理会。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和入境表,问,第一次来菲律宾?我说对。又问,是来开会?我说对。再问,请问你开的会全称叫什么?咦,叫什么来着?突然被这么一问?我那混沌的脑子一激灵。我定了定神,说了会议全名,还解释了其中组织会议的机构的缩写所代表的全称。对方听了,笑,说律师大会呀?少见!言语间都是揶揄。我也笑,说是啊,我们这帮人来了,你们要小心了。对方大笑,把护照交还给我,说享受你的菲律宾之旅吧,大律师!走出通道,我回头看,排在我后面的人们一脸困惑,不知道那个原本一脸不耐的工作人员为啥突然这般欢喜了起来。嗯,大家鼓掌吧,那是因为我们这群律师来了!

过了关,取了行李,随着人群出了机场,就见机场出口处有一群人举着牌子,都是不同酒店接客人的。我挨个牌子找过去,立刻就有一大堆人上来问,你找什么?我在国内机场被人这般骚扰怕了,本能的向后缩,很不情愿的嘟囔出了酒店的名字。却见那一堆人立刻跟旁边的一个举着牌子的人说,你的客人!那人立刻一张温暖的笑脸迎了过来。后来我发现,这笑脸,真的是菲律宾最有特色的名片。

被酒店接机的人接到之后,我立刻被领到了所谓的贵宾室。在沙发上坐定,立刻就有人递过来一瓶冰水。做为一个平时很少被人伺候得这么周到的人,我的脑子在那午夜时分仍然警觉的想到一个问题,此地要不要给小费?这真是个大问题,因为我沉痛的意识到,我身上一分钱的本地货币都没有。事实上,因为我事先没有做任何研究,我压根都搞不清楚菲律宾的本地货币是什么,而我带的美金,最小面额是50美元。

无知没关系,咱虽然头发长见识短,但好歹也有招牌笑容。我立刻武装出我的招牌笑容,问前来给我递水的小伙子,哪儿有换钱的?小伙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出口旁边有,饭店也有。我说那你们这儿有收小费的习俗吗?小伙子说有。我说那我去饭店换钱的话,就没法给你们小费了。小伙子灿烂的一笑,说没关系。要是平时,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小气和无理的,但是在那午夜时分,我实在没有气力返回机场里面去换钱了,于是厚着脸皮跟小伙子说了抱歉,就坐上了去酒店的车。

要求酒店安排接机通常都是很不划算的,费用要比直接坐出租高出很多。但我订房时想到我到达的时候已是深夜,出租未必安全,还是让酒店接比较放心。可是没想到的是,酒店安排的司机放心倒是放心,但因为天天接游客,不仅英文极好,且极有谈话欲望。当然,凭着我多年在北京打车的经验,我也理解,他是希望借此了解我接下来的日程,还指望着我接着包他的车呢。于是,去往酒店的这一路变成了司机的营销演示会,他很卖力的介绍了沿途风光,还着重强调了在街上打车未必安全,然后在下车的时候还抢着帮我搬了行李,并一再告诉我,如果第二天要车,找酒店前台就能找到他。我既没有小费可以给他,也知道自己再不会用他的车了,所以只能惭愧的道了谢,再一次分发了我的招牌笑容,算作补偿。

行李被司机直接搬给了门童,我拿着手提行李上了台阶,赫然发现门口就是X光机,所有进门的包,不论大小,必须过传送带检验,如北京奥运会期间一般。这也罢了,这阵势经过奥运演练,似乎也不那么吓人了。可是等我终于过完X光机,从转门转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条大狼狗!这真是太吓人了,虽然它被一名穿制服的人牵着,可我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实在是没准备见它呀!大狗围着我周身嗅嗅,满意的离去,我却半天没缓过神来。神呀,我一个律师,是怎么在菲律宾混出跟恐怖分子一样的待遇的?还是在他们这儿,这俩职业差不多?

2009年4月8日星期三

Babysitting (下)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中没有带孩子出门显摆,倒不是不爱显摆,只是实在没信心自己能否搞定她,别显摆不成,闹了笑话呀。但是一个因老公工作原因移居沈阳的朋友刚巧回北京,希望能小聚一下。我们原本约的是上午十点在附近的星巴克一起喝个咖啡,但没想到我早上就出师不利,九点多才把凯莉哄睡着了,十点多的时候她又不肯醒,只好厚着脸皮给朋友发短信,把咖啡取消,直接去吃饭。朋友非常体谅,午餐地点就近约在日坛公园的小王府。

在公园门口,朋友给凯莉买了一个喜羊羊的气球,绑在她手腕上,第一次玩儿这东西,凯莉很稀奇,不时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摸摸那根拴在手腕上的线,然后神气活现的扭着小屁股连走带跑进了公园。出来的比较急,我随手抓来给她穿的居然是一件中式的小棉袍,还是斜襟的。朋友看着她一扭一扭的跑在前面,说这孩子太卡通了,简直就像一个微缩版的孔乙己,呵呵,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小孔乙己跑进小王府之后,立刻跟所有的服务员flirt成一片。我跟朋友边吃边聊,她就乖乖的坐在旁边的婴儿餐椅里,一边吃着我给她用白水涮过的芹菜萝卜,一边跟过往食客抛媚眼。看着周围窜来窜去的小孩子,我们这位,可真是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呀。

温柔娴静全是暂时伪装出来的。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小孔乙己就企图偷拿人家饭馆门口报刊架上的书。唉,孩子,时代不同了,如今窃书也算偷,不行呀!被我制止之后,小孔乙己倒是也不抗争,扭哒扭哒出了饭馆,进了园子。反正是闲逛,我们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她往哪儿去我们就跟着往哪儿去。途中,但凡碰到一级台阶,小孔乙己就会兴奋的爬上去,再爬下来,然后再到上面坐一会儿,似乎这是彻底占领那级台阶必不可少的三部曲。等到了日坛公园中间的祭坛,可把她给乐坏了,再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和棉袍的碍事,上上下下爬了不下十遍。刚开始的时候,我跟朋友还跟着上下,担心她摔掉,后来烦了,朋友站在最上面一级,我站在最下面一级,然后我俩得意的跟凯莉说,爬呀,we’ve got you covered!

终于爬累了,棉袍也糟践得不成样子了,凯莉同学看我一眼,用手指指嘴。哦,您老饿了呀,咱回家!凯莉平时最痛恨别人抱她,但是那天回家的途中,她已经累的走不动了,于是我抱她的时候,她也不再反抗。走到一半,朋友见我累了,自告奋勇要换我,结果刚接过去,小孔乙己嘴一瘪,哭了起来。朋友一边走,一边哄,最后逼急了居然说,你就当阿姨我是个移动的轿子好了!我大笑,也许是被我的笑所迷惑,又也许是那个阿姨的轿子当得不错,反正小孔乙己又高兴了起来。

回到家里,凯莉不停的用手指着嘴,示意我她要吃饭,弄得我这一通忙乱,总算给她热好了饭,一摆到她面前,她就毫不淑女的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还边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大盘子里的,活生生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呀!我说你先把你盘子里的吃完!凯莉看我一眼,突然加快速度,把盘子里所有的食物全都塞到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敲敲我的盘子,那意思这下你该给我了吧!如此往复,居然狼吞虎咽的把一盘子的东西都给吃光了。

刚吃完,我突然发现,这孩子怎么小脸憋的通红?太可疑了!我怀疑的看看她,你要干嘛?potty?坏了,她居然点头!哎呀,赶紧的,我又是一通忙乱,把她从椅子上抱出来,放到小尿盆上,人家一点没客气,立马就poo poo了!天哪,太悬了!这孩子怎么总来这么惊险刺激的?简直就是故意在整我嘛!不仅如此,她居然坐在尿盆上还很不耐烦,没上完就要起来。这可不行呀,好好坐着!喝斥后不到两秒钟,她又试图站起来,又被我摁倒,如此反复了大概30秒之后,小同志大怒,立马就要哭!这怎么办呢?情急之中,我想起特蕾莎同学之前说过这孩子现在突然非常喜欢玩儿袜子,于是翻抽屉找出一双花袜子,给她套在脚上,然后又协助她自己把袜子从脚上拽下来,然后再帮她穿上,再拽下来…也不知道这到底为啥好玩儿,反正凯莉同学这下乐得前仰后合,再也不闹着起来了。

为了让游戏变得有趣一些,我还被迫给她现场编制了一个简单的歌谣,于是接下来的10分钟里,我跟一个神经病一样帮着一个正在如厕的孩子把袜子穿了脱,脱了穿,嘴里还不停的哼唱着“sock on, sock off; sock on, sock off…”在我已经把这辈子的sock on,sock off都唱够了之后,人家终于表示,如厕活动可以结束了。唉,皇上呀,您可折腾死奴才我了!

幸亏上午皇上撒尿的时候我已经被练过一回换尿布了。这回,我把皇上搀扶起来之后,轻车熟路的伺候她小人家换了尿布,皇上很满意,一直笑咪咪的。我趁机又看了一眼特蕾莎同学的日程表,好了,您吃也吃了,拉也拉了,又该睡了!这孩子也很神奇,不是刚吃完那么多东西吗?我又给她一大瓶牛奶,她居然也毫不客气的全部喝光了!我怀疑的看了看她的肚子,真是想不通这是啥材料做的,咋这么能吃呢?不过不管咋样,吃了这一堆东西,再加上在公园里的一通疯跑,她火速就困了,这回我刚把她放倒在小床上,她就立刻睡了。

阿姨本来说好了晚上七点来换班的,但可能对我太不放心了,四点就到了。她到的时候,我又在奔波于客厅和婴儿房之间,担心着孩子是否还活着,而凯莉同学正不知世事险恶的熟睡着。等她醒来,阿姨上前去抱,孩子嚎啕大哭,委屈得不行。阿姨退后,换我上前,凯莉立马扑进我怀里,又把眼泪鼻涕蹭我一身,然后满足的窝进我怀里。阿姨笑,说你们相处的不错嘛。我心想,那是,您哪儿知道我们这点革命友谊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当然,我清醒的认识到,我折腾得这么热闹,其实下回凯莉见到我的时候,仍然不会认识我的.唉…

2009年4月5日星期日

Babysitting (中)

凯莉的阿姨对她讲汉语,特蕾莎对她讲英语,我一会儿跟她讲汉语,一会儿跟她讲英语,于是孩子彻底被搞晕了,基本啥话都讲不出来,目前唯一流利的就是一个单音节,da。对于她经常运用的这个宝贵的音节,我们大家谁也解释不出到底是啥意思。更重要的是,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能听懂哪种语言,以及任何一种语言里什么样的句式。

于是,那一天里,我跟凯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同时以双语形式出现的,而且要分不同版本。比如说问她上不上厕所。我先问一句,凯莉,嘘嘘吗?没反应。上厕所吗?没反应。You wanna go potty? 凯莉斜着看我一眼,突然开始猛烈的点头!坏了,来不及了!她还穿着一件连体的睡衣!我迅速把凯莉按倒在换尿布的台子上,然后火速拉开拉链,把睡衣拽掉,把尿布拽掉,然后把她放在了小尿盆上。

刚刚好呀,她小人家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撒了一泡尿。我很是得意,也不管她听懂听不懂,大大的自我表扬了一番,怎么样,凯莉,你神妈我反应很敏捷吧,哈哈!乐完之后,我就傻眼了,刚才拽掉尿布的时候时间紧迫,忘了研究一下是这玩意儿穿在身上时候是啥结构了!凯莉同学很酷的坐在小尿盆上看着我,那意思是我完事儿了,你该让我起来了吧!

我严肃地看着凯莉的眼睛,跟她说,孩子,你想起来是吧?我明白。我也想让你起来呀!可是,你得先等等,神妈我头一回玩儿这个,摸着石头也不一定能过河呀,你得稍微有点耐心,容我琢磨明白了怎么玩儿,你才能起来!凯莉可能被我吓住了,居然点了点头,一副很懂事的样子。唉,甭管是不是真懂了,能镇一阵儿是一阵儿吧。我趁着她还懵懂的时候,赶紧拉开抽屉,找尿布。特蕾莎同学是个环保主义者,不用纸尿裤,用的是先进的布尿裤,要分三层,外面一层是防水布,里面一层是吸水的棉布,最里面一层是纱布。我费了半天劲,总算搞明白了这几层都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

把几层尿布勾结好之后,我神气的跟凯莉说,来,孩子,换尿布喽!凯莉同学顺从的躺了下来,一副我为鱼肉的豁出去的架势。我一边把尿布垫到她身下,一边还洋洋得意的唠叨,你神妈我是不是很聪明啊,这么快就琢磨明白了!我火速扣好了尿布上的扣子,然后把凯莉同学拽了起来。凯莉狐疑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尿布,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怎么了?不对吗?呃…好像是不大对,这扣子怎么都在屁股上呢?哎呀,穿反了!我只好又郑重其事的跟凯莉说,孩子,对不起呀,咱还得重弄一次,你再忍忍啊!于是,可怜的孩子又被我按倒,又被扒了尿布,又被重穿了尿布。还好,这回总算穿对了,各界群众都很高兴!

换好尿布之后,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色有小狗图案的秋衣,讨好的说,孩子,咱穿这件漂亮衣服,好不好?凯莉配合的点点头,好。穿这件牛仔裤好不好?点点头,好。穿这双花袜子好不好?点点头,好。穿这双皮鞋好不好?点点头,好。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点点头,好。那咱们到门口穿外衣?凯莉摇摇头,转身走了。哦,你不想出去玩儿呀,那咱不去了?凯莉激烈的摇摇头,冲着门奔去。想出去玩儿?点点头。那穿外衣出去玩儿好不好?摇摇头,又转身走了!到底出不出去呀?点点头。穿衣服?摇摇头。如此往复,折腾了二十分钟,我也没搞明白她小人家玩儿的这是哪一出。

我在琢磨客户想法的时候,向来以鸡贼著称呀,怎么到这儿完全不好使了呢?我气馁的说,好,咱们不出去玩儿了,然后转身进屋。本来还在摆谱的凯莉同学见势不妙,立刻奔过来拽拽我的衣服,冲着门点点头。你要出去?那就得穿衣服!要不然不带你出去!凯莉又点点头。我大叫,不许反悔!然后火速冲过去拿了大衣,套在了凯莉的身上。

唉,总算搞定了,可以出门了,我可是要带你出去跟别人显摆的!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

Babysitting (上)

上周日特蕾莎同学因公去了香港,而她家保姆要周日晚才能去看管凯莉。因此,周日白天看管这孩子的任务就责无旁贷的落到了神妈我的肩上。我跟我娘说了之后,我娘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会?给人家看孩子可责任重大,别给人看出事儿来。我灰头土脸的说我确实是不太会,要不我把她带家来?我娘哼了一声,说还得给她换尿布,我可不管,你自己弄去吧。我当场悔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真是欠,说这干啥!

在我娘断了我把孩子带去给她看的念想之后,我就迅速的置自己于死地而后生了,不就是看个孩子嘛,真是,顶多我把她玩儿坏了,难不成还让她把我给玩儿坏了?我迅速告诉特蕾莎同学,给我把凯莉同学一天的作息时间写下来,我严格遵照执行就是!

特蕾莎是周日上午十点的飞机,八点就得出门。我因此答应七点半就去她家。但是,作为一个一如既往的急性子,我周日早上五点多就起了床,七点不到就摸黑到了特蕾莎家。特蕾莎困惑的给我开了门,然后说,你先等等,我还没起床呢。唉,我真是太积极了。于是,一大早,我眼巴巴看着她们母女起床洗漱,然后跟特蕾莎一起吃了早餐喝了咖啡,神色仓皇的看着特蕾莎同学伺候凯莉坐了小尿盆换了尿布,然后心里暗想,她要是这一天都能用这一个尿布就好了!

特蕾莎同学倒是丝毫不替她闺女捏把汗,豪迈的冲我一挥手,说you’ll be fine,就踏踏实实奔赴香港了。她前脚一走,凯莉同学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让我心碎的用她的小手拼命抠着门缝,想要追随她妈而去。我这厢恐惧的看着,回想了一下自己委屈的时候,心里暗想,这恐怕不能上去哄呀,一哄她还不得更觉得冤死了?于是我假装很高兴的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嚷嚷,我去玩儿去了,你去不去?走进厨房之后,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凯莉同学眼泪汪汪站在门边,委屈得盘算了一会儿,就迅速决定,屋里就我俩了,还是先讨好我要紧,于是迅速跟了过来。

我心里暗喜,赶紧去看了一眼特蕾莎同学留下的凯莉生活起居时间表。嗯,上午八点到九点,她小人家要睡一小觉。我赶紧去取了奶瓶,热了牛奶,然后谄媚的拿到她面前献宝。结果,人家拒绝喝!难道是早饭吃多了?我于是赶紧把音响打开,说咱们跳舞吧!凯莉同学极有音乐天赋,只要音乐一开始就会摇头摆尾,乐呵的很。于是我配合小朋友乱扭了半个钟头,终于把小朋友的早饭给消化了一些。她小人家很有威严的冲我握了我拳,哦,这个我明白,手语的牛奶!我赶紧把奶瓶给她递过去。领导很酷的看了看,一仰脖,咕嘟咕嘟就喝了半瓶。平常似乎特蕾莎在的时候她是把一瓶全喝光的,但是显然欺负我,喝了半瓶之后就不肯再喝。但总算喝奶这一项是完成了,我赶紧乘胜追击,询问她小人家是不是要呼呼。领导当然不肯,但我眼看着八点这一觉快九点了还没睡呢,心急火燎,不是别的,关键咱不知道这小祖宗作息时间打乱以后啥反应呀!于是我立刻撕下了民主的面纱,一鼓作气把她抱上她的小床,然后火速拉窗帘关灯关门,把孩子关在了小黑屋里。我在门口屏息听了十分钟,刚开始几分钟孩子哼哼了几声,不知道是在抱怨还是在玩耍,后来就没了声响。

我心满意足的踱进厨房,享受了我剩下的半杯咖啡,然后拿了一本书,志得意满地坐到沙发上,心里暗喜,这孩子很好糊弄嘛,我居然还有时间看书!看了五分钟之后,我开始不踏实,她到底睡没睡着呀?平常特蕾莎让她睡觉的时候,她都得嚎啕一会儿呢,今天怎么这么合作?天哪天哪,不会是窒息了吧?我刚才把她放进小床的时候也没注意被子捂没捂到她鼻子和嘴呢?哎呀,不得了了!我赶紧冲到婴儿房门口,突然停住,心想,不行,万一她是睡着了呢,我这么冲进去,还不得把她吵醒了?我于是在门口站了两秒,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蹑手蹑脚的开了门,到床边一看,这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睡得香着呢!我暗自取笑了自己的杞人忧天和丰富的想象力,转身准备离去。刚走两步,突然又想,她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吧?于是又返回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嗯,还好,还在呼吸!我再一次嘲笑了自己的杞人忧天和丰富的想象力,转身再次离去。如此往复,孩子睡了一个小时,我担心了七八次她会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去,然后一边暗骂自己有毛病,一边屁颠屁颠的往返于婴儿房和客厅之间,同时心里暗想,特蕾莎同学平常是怎么确信她活着的呢?

终于熬到该把她叫醒的时候,我跟解放区的人民一样激动,我哼着儿歌冲进婴儿房,满心欢喜的把窗帘拉开,把灯打来,还把凯莉同学的小被子掀开,等待着她小人家从梦中醒来。可她怎么都不醒。唉,这该怎么办呢?不是说一个小时就醒了吗?强行叫醒?她大哭咋办?不叫醒?下午不睡咋办?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呀!我站在床边,上窜下跳,企盼着她能睁开眼睛。可她居然来劲儿了,不醒!我摸摸孩子的脸,热的呀,活着呢!可咋不醒呢?我开始玩儿她的手,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脚丫,孩子不安的乱动着,可就是不睁眼!气死我了!我终于没了耐心,开始挠她痒痒,而且坚持不懈,我就不信你不醒!

终于,在我执着的努力下,凯莉同学睁开了眼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心里肯定琢磨,这不是我妈呀,我妈呢?不过这孩子真是识时务呀,眼珠子转了几转,就琢磨明白这屋里没有她妈,只有我和她,于是迅速的堆了一脸假笑给我,还向我张开了双臂。我赶紧把她从床上抱出来,她也很不见外的把头埋进我怀里一通乱蹭。嗯,这个我倒是放心了,我的衣服上这回也全是她的鼻涕眼泪,这个项目,我经常看她在特蕾莎身上表演!

我抱着孩子迅速侦查了一下特蕾莎留下的日程表。什么?起床之后要坐尿盆,还要换尿布?

2009年3月28日星期六

早起的虫子老得快

汪律师问为什么女律师岁数大了都跟我一样不思进取,出现职业倦怠期,其实我倒觉得可能不论男女,到中年的时候都会出现所谓倦怠期,而且原因很简单,年轻的时候大家物质生活都相对比较差,但有的是对将来的憧憬和希望。前方吊着那块胡萝卜的时候,追赶的动力会产生很大的乐趣,更何况边跑可以边想象得到后的喜悦。人到了中年以后,基本的物质需求都已经解决,之前追赶的那块胡萝卜已经吃到嘴里,却发现完全没有当年想象的那般美味,而前路,基本上都已经是摸得着看得见的了。工作按部就班,生活四平八稳,衣食无忧之后,大家坐定一看,什么都在,激情没了。

但是男人和女人对待这种倦怠的态度和做法是不一样的。男人从小受的教育是工作是必需的,而女人不是。不管有没有钱,男人不工作,那叫游手好闲,是被社会所唾弃的;而女人不工作,也能叫相夫教子,尤其是近年来,是被社会所认可和鼓励的。因此,对于男人而言,即使倦怠,不工作也不在选项之内,所以男人通常应对的办法是找一些新鲜的玩具来获得短暂的刺激,这个玩具,可能是美女,可能是跑车,也可能是推杯换盏,不同的人喜好不同。

但是对于女人来说,至少对于我来说,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矛盾的,一方面,我被告知妇女能顶半边天,我被要求向女科学家女政治家女革命家看齐;而另一方面,我又能在生活中鲜明地体会到大家心目中其实对于男女的期望值是不同的,是另有一副盘算的。比如说,从小,我父母就说,我们家不重男轻女,但是,我的名字是在给弟弟起了名字之后,配合他的名字改的,所以我的户口本上,是有“曾用名”的。我小学学习好,周围的人说,女孩儿,就是记性好,一上中学就不行了。我初中学习好,周围的人说,女孩儿,没后劲儿,一上高中就不行了。到了高中,我还学习好,周围的人说,女孩儿,临场发挥不行,别看平时还行,一进考场就慌。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周围的人又说,女孩儿,学个外语得了,理工科任何其他的科系都太辛苦。等上了大学,毕业分配的时候,当时学校的团委书记说,你真的很优秀,可惜是个女孩儿。我做了律师之后,我的老板说,你真的很优秀,但是女孩儿不适合做律师 … 于是,在我成长的岁月里,我经常在与这些所谓的“偏见”较劲,我所付出的努力,一大半是为了证明给这些人看,是为了争口气,让这些人认识到,他们错了,不论男女,都可以一样优秀。

应对这些偏见和做出这些应对的努力其实是很消耗精力的,而且有时候会让人误把这些当成生活的全部动力和目标。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在努力证明我是个好学生,好翻译,好律师,事实上,我一直在努力证明无论我干什么,我都会做的很好。我急切地希望别人能够忽视我的性别,而完全因为我的职业和能力而对我产生认同。我对“证明”本身着了魔,一叶障目,开始苛求自己和别人,开始容不得任何瑕疵的出现。只要有任何意外,就会忍不住咆哮起来,之后就是很深切的无力感、挫败感和深入骨髓的沮丧,而然后就是新一轮的苛求、咆哮和沮丧。

终于有一天,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眼角眉梢都是怒气,我忍不住问自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过去的三十几年里,我拼了命证明自己优秀,值得吗?我的那些怒火,虽然是冲着别人发出去的,骨子里的不满却是冲着自己来的,或者是因自己的无法控制,或者是因自己的无力改变。但是,在我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之后,改变了什么?我急切地做出各种成绩去跟我妈炫耀,而她却摇着头叹着气说,你个女孩子家,干嘛这么辛苦?你看人家XXX,老公如何如何,孩子如何如何…我愕然,当年那个在我的每一本书上写下“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的妈妈跟眼前这一个是同一个人么?她天天回忆我小时候多么聪明多么优秀,可有一天,她看着我那怀孕的弟妹的肚子,得意的说,肚子是尖的,肯定生男孩儿!

我终于开始接受,不管我优秀与否,不管我如何努力,其实我无法改变别人心中的偏见。人的偏见往往是不理智的,无论我交出多么完美的一份答卷,无论我做出多么严谨的辩护,他们脑子里的仍然是一个完全不理智的完全没有逻辑可循的想法。而且,人生苦短,仅仅为了要强,为了争这争不着的一口气而这样活给别人看,结果却发现,别人没在看。

我不知道别的女人在这个年龄段的“不思进取”从何而来,但我猜有一部分跟我类似。当我们终于能够摆出一堆证据证明自己优秀的时候,才发现别人没在看,而且也不感兴趣看。甚而至于,这些证据如今被用来证明我们是如何“可怕”的一群没有女人味儿的家伙。这时候,我们终于决定,去你的, 你留着你的偏见吧,我要过我的生活了。

然而同时我们又惊觉,过去这些年来“证明”就是我们的生活,不再需要证明之后,我们的生活是什么?我们想要怎样的生活?我们惊讶的发现,原来我们一直不曾与自己的内心真正沟通,原来忙碌的背后,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希望过怎样的生活,而且,我们完全没有尝试过别的生活。这些年来,我们披着战袍,金戈铁马,完全不了解这是不是我们真正的喜欢。停下脚步的时候,我们才开始想,是不是也该尝试一下琴棋书画,柴米油盐,看看到底什么才是我们内心真正的向往?也许,我们其实并不多奇志,而就是简单的不爱武装爱红妆?

我的前任老板,花了一年的时间在办公室插花。那一年里,她几乎不做业务,早上从花卉市场买来大捧的鲜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插出大大小小的造型,摆满了公司前台和我们每个人的房间,兴奋得跟我们每个人说,做这个的成就感比做律师大多了。特蕾莎同学,花了一年的时间“流浪”,在这一年里,她背着大包,去爬新西兰大大小小的山,去走新疆的沙漠,去跟我这样的狐朋狗友腐败,然后决定,她要收养孩子。

她们做这些的时候,都已经四十岁。我问特蕾莎,我才三十多呀,我的这个“不思进取”期,是不是来得早了一些?特蕾莎说,you started early。原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子老得快呀!

2009年3月17日星期二

Should have, could have

早上打车上班的时候,照例目光涣散朝着车窗外发呆,突然眼前晃过一片模糊的粉色,定睛一看,路边的树上居然已经开了满树粉色的花朵!又被北京的春天偷袭了!我懊恼的跟出租司机说,早几天注意看就好了!每年我都卯足了劲儿想发现春天的第一点绿第一朵花,可是每年我都是这样在懵懵懂懂中突然发现已经满城春色之后一声惊呼,又被偷袭了!就这么简单一件事,这么多年了,不管我盘算的如何完美,想象得如何周全,决心下得如何的大,每到发生时还是总被弄个措手不及,还是总有意外,还是总有遗憾。

昨晚朋友打电话来倾诉,朋友的姐姐,独居,夜里起来上洗手间,在自家浴室滑倒,骨折,卡在卫浴设备之间,无法呼救,剧痛和无助一直从当天夜里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万幸,她妈妈和妹妹原本就跟她约好第二天一起吃晚饭,妈妈和妹妹打来无数电话都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下午终于按捺不住上门来看,她才获救。妈妈和妹妹内疚不已,自责为什么傻到一根筋不停的打电话,也没有早点上门看看。而妹妹更是说,其实当天早上在家光是磨蹭来着,也没有正事可干,完全可以早点去姐姐家的…

我听了这些很惊讶,因为平时朋友比我乐观太多,通常都是在我这样胡思乱想自我折磨的时候她来安慰我的,如今她突然也犯了我这悲观主义者才犯的毛病,还真是让我也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平常她劝我的那一套我早就耳熟能详,所以劝她的时候,我也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我告诉她,这种事情,根本是无法这样事后诸葛的。我等凡人,再有智慧,也不过是凭着过去的几十年中有限的一些经验和常识来做出判断。而你妈妈和你妹妹这过去的几十年中,何曾发生过打电话过去不接后果这么严重的事情呢?以前的经验可能是,很多次打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碰巧你姐姐那时候都不在,等回来之后就会回拨电话给她们。就像客户找我,经常诧异的说,你不在办公室吗?结果发现其实我每天都在,可是他们总挑我去洗手间或者出去倒水的时候来电话,就跟串通好了一样,活脱脱的无巧不成书!谁能想到打电话找人不在,其实那人困在浴室了呢?更何况,我倒是真的被困在浴室过,结果半天也没碰上有人给我玩命打电话,然后发现没人接之后冲来救我!

既然我等是凡人,就都有凡人的局限,实在不能强求自己如神一般洞察一切。更何况,《西游记》里头,神通如玉帝和如来,按理说都是神中之大成了,似乎也不是啥都罩得住的。我最近酷爱温习《西游记》,看完以后就很安慰,其实神仙也不比我强多少,风婆婆也会被大圣偷了风口袋;玉帝跑到凡间吃供品的时候供桌被推翻居然也恼羞成怒,让当地三年不下雨;如来手下也是一群贪官污吏,领着唐僧师徒去拿个经文还要讹个钵盂;而那孙大圣,大闹天宫的时候似乎没人管得了了,取经途中却经常看不住师傅就怨八戒无能,去救师父却又经常打不过妖精,回回都得去跟那些当年被他捉弄过的“老倌儿”去搬救兵;最可怜的是那各方土地,好歹也算个神仙,却每次都是被那猴儿一金箍棒给敲得头昏脑胀地晕着出来,嘴里还得连呼大圣,小神有礼了…神的日子都过得这么颠倒,你我凡人,还有啥可后悔的?

倒不如,乐观一点想,幸亏一家人约了吃晚饭,否则现代社会,家人之间一周不联系也是常事,若是当天没约晚饭,可能压根不会打电话过去,也压根不会察觉没人接电话。那样的话,恐怕得到单位察觉姐姐无故旷工联系家属时才能发现了。那个情景,更不堪想象。如今这个情形,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我也明白,这些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给别人讲容易,说服自己难。发现春天的第一片绿原本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我年年错过仍然年年懊恼,可以想象这种想着自己原本可以给亲人雪中送炭却后知后觉的懊恼和负疚。然而这种负疚,真的是徒折磨自己,丝毫不能授益于他人。还是西人聪明,对于这种懊恼,统统都是虚拟语气,不是should have,就是could have,反正心里明白,事情已经发生,说成什么样都是虚拟场景,无法重现,倒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当下,看看都有什么是大家should 和could做的,比如谁should去医院陪个床,谁could去医院送个饭的。

2009年3月12日星期四

生病是这样造成的

上周我跟别人吹牛,说我虽然上学的时候体育不行,但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很少生病。说完左右看看,周围没啥木头做的东西可敲,就没管。没想到吹牛之后不敲木头后果很严重啊,因为这周病就凶猛的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话说特蕾莎同学当妈时间久了,快被每天都围着孩子转的生活憋屈疯了,于是郑重其事的给我发来email,说周一晚上她已经通知保姆加班留下来照顾孩子,我俩可以出去胡混。我热情地提议了出去酗酒,结果特蕾莎同学说,她到复活节之前都要戒酒,因为…。反正结果是不能酗酒了,我就没花那些耐心去听缘由。她慷慨的说,不过你可以喝呀!我说算了吧,你好不容易出来享乐一下,最后是我喝你看?

特蕾莎家的臭孩子每晚七点钟就寝,就寝前见不到她妈就会嚎啕大哭,所以我们只有在七点之后活动。七点之后,排除了酗酒,可选的其他事项也实在不太多,也只剩下吃饭和按摩了,而又因为刚吃饱饭不能直接去按摩,所以就只剩了饿着去按摩然后再吃饭这样一个选择了。

按照特蕾莎同学要求,在建国门地铁站附近见面。我出了地铁站之后,按她的指示大步流星地往永安里方向走,突然前面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抬头一看,我差点当街很没有涵养的笑岔了气:特蕾莎同学西装革履的站在我面前,怀里还揣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化着妆,居然还带了首饰!我说咱俩就去做个按摩,连酒吧都不去,用穿着这样吗?特蕾莎诡异的笑,说这声行头,完全是为了蒙骗留下来加班的保姆用的。保姆阿姨看着特蕾莎同学打扮成这样出门,以为开什么重要会议去了,临走时还反复嘱咐说不用着急回来,孩子有我看着呢!

这计划似乎天衣无缝,只是…那你回家的时候披头散发,保姆会怎么想啊?开什么会才能开成披头散发呢?特蕾莎同学认真想了想,说这要是在美国,保姆肯定会断定我是假借开会实际却跟某男士约会去了,但是这个保姆估计除了困惑啥也想不出来。我脑子里闪现了一下特蕾莎家新任育儿保姆,觉得也是,一个跟我妈年纪相仿的幼儿园退休教师,还真不容易想到如何打着开会的幌子去约会,而约会又如何能导致披头散发这么资产阶级的事情!

西装革履的我和特蕾莎于是去做了按摩。给我做按摩的那位盲人技师一上来问我哪儿不舒服。我说我腰疼。按摩师傅上下侦查了一下,说你这腰是问题最小的地方了!接着他一边按一边声情并茂的给我讲关于我的恐怖故事,从我的颈椎、肩膀、腰椎、背等若干处着手,详细说明了我身上的每一处都基本被我祸害得差不多了。尤其严重的,据他说,是我的肩颈部位严重受寒,必须得拔罐。我说那不拔罐的后果是什么呢?师傅说,那就是寒气接着往下走,以后就是肩膀疼痛,肩周炎,关节炎…。那还有啥好说的,拔吧!

现在回想起来,我简直太鄙视我自己了。每次碰到有人拿祖国文化中的传统糟粕伪装成精华忽悠我的时候,我都会上当受骗。看来我娘当年一口咬定我自己出去玩儿会被拐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拔罐就拔罐吧,我是怎么被一个盲人忽悠去拔罐的,我至今都没有搞清楚。但总之,在该同志的忽悠下,我拔了一后背的罐,剧痛不已,十分钟之后,罐被取走,留下我满背都是黑紫色的圈圈。特蕾莎同学在边上啧啧不已,说这看着跟被家暴了似的,要是在美国,肯定能混上shelter了。

按摩完吃完饭之后,等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真是辗转反侧呀!怎么躺着后背都疼。第二天上班之后,我还是根本没有办法靠在椅子的后背上,只能直挺挺的端坐在椅子上,我妈多年向往的让我坐直了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天实现了,我实在没法不坐直。办公室阳光明媚,如宝岛台湾一般炎热,后背上的圈圈被汗浸湿之后,变得非常的痒痒。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被热晕了痒晕了折磨晕了的我兴冲冲的冲下了楼,根本没有想到其实办公室内宝岛台湾的温度都是幻象,楼下的现实还是非常冷酷的。我的西装里面只有一件低领衫,而周围的群众都还穿着羽绒服,最少也有个大衣的。我走在他们中间,严重不相匹配,相信当天如果交通台播了有谁家的二傻走失,走失时身着黑色西装,内穿红色低领衫的话,周围群众肯定就把我举报了。

刚下楼的时候,有宝岛台湾的炎热垫底,还不怎么觉得冷,等我终于走到饭馆的时候,家底儿就已经基本得瑟光了。为了驱寒,我点了一桌子非常辣的川菜,结果又吃出一身汗。吃完饭之后,被辣晕了的我又带着这一身汗冲进了寒风中。

就这样,经过拔罐的舒筋活血,我成功的把自己的毛孔都打开了。然后,通过严重少穿衣服下楼,我成功的把冷风都灌到了我打开的毛孔里。同时,为了怕冷风灌得不够彻底,我还特意吃了辣椒发了汗。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哪拨的,但反正我是非常卓有成效的立刻把自己祸害感冒了!

2009年3月10日星期二

人间正道是逃会

当一个公司里执政团体中大多数人都有孩子的时候,就势必会发生一些可怕的安排,比如说,我们公司就规定要定期(而且据我观察非常频繁)召开业务会议,且均安排在早上八点半开始。据我观察,这恐怕是因为很多领导都要早起送孩子上学,或者陪孩子吃早饭什么的…总之,鉴于孩子们上学早,领导们都得早起,所以他们到办公室的时间也比较早,所以开会时间也安排得比较早。可是!凭啥因为你们养孩子我等就得遭殃呢???

我极其恐惧安排在早上的任何活动,因为我在早上是一个很拖拉的人。按照我惯常的做法,如果我把目标设定在九点出家门的话,我需要不晚于七点一刻起床。我是如何消费掉这一小时四十五分钟的,至今对我自己都是一个谜。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如果是在一天中的其他时间,我可以完成很多事情,比如给客户写个memo,开个会,跟公司其他同事找很多茬,要是坚持学外语的话恐怕所掌握的外语比马克思都多了。但是,在“一天之计在于晨”的早上这个黄金时段,同样的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刚刚勉强够我起床、洗澡、刷牙、煮咖啡、吹头发、以及发呆。最近新填了吃早饭这一项之后,早上的时间更加的不够用,以至于我经常不得不压缩发呆的时间来完成吃早饭这个艰巨任务,而其实我的早饭通常只有一片烤面包或者一小碗牛奶麦片。

而今天这个令人悲痛的早上,我需要在八点半到达办公室,因为昨天我被通知,今早八点半开会,如果不能出席,要直接跟公司老大请假并说明理由!我悲痛的在脑海中大张旗鼓的想象了一下跟老大请假“并说明理由”这个场景,还是决定,老老实实来开会吧。

于是,昨晚我强忍悲痛,按照八点半到办公室的标准推算了我需要出门的时间和我需要起床的时间,然后灰溜溜的上了三个早上六点的闹钟。用这么多闹钟完全是用无数惨痛的经验教训换来的。这些经验教训表明,虽然没事儿的时候我经常睡不着觉,但有事儿的时候又经常起不了床!所以如果用一个闹钟,很多情况下都会发生如下场景:我在半昏迷中把闹钟直接摁掉然后继续深度昏迷,一段时间以后,我开始重新漂浮进半昏迷状态,并且开始迷迷糊糊地奇怪闹钟为什么还不响,然后突然福至心灵的抓过眼镜看一眼床头的闹钟,接下来就是惊恐惊慌乃至惊叫,再接下来就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我满屋子乱窜…

今天早上,摁掉三个闹钟以后,我终于把自己从昏迷中唤醒,一肚子不满的去洗澡刷牙煮咖啡吹头发,同时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今天委屈一下,没时间发呆了,然后把早饭揣到包里出了家门。在“似剪刀”的春风中瑟缩着站了五分钟之后,我没有看到任何空驶出租车的踪影,突然想起来敬爱的两会正在召开,此时此刻代表们正驰骋在去参政议政的路上。而我上班,只有两条路可选,二环或长安街,条条都通往参政议政,都是交通管制核心地段。我再度悲痛了一会儿,决定要识时务识大体,既然代表们明修栈道,我就改坐地下交通,暗渡陈仓好了。

地铁口处千军万马,一进去之后立刻被要求数队变一队,挨个拿背包去过安检,这个景象让我想起了曾经在我参加高考的年代风行一时的那个说法:“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没想到如今的都市人,天天上个班都如参加高考一般。

我是被周围的人乾坤大挪移上地铁列车的。从我站到地铁列车门口的那一瞬间,我就基本上是双脚离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进了车厢,然后迅速被群众的温暖包围在了中间。我利用还能自由活动的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在我周围一米以内范围,我只有群众可以依靠。于是我放心大胆的双脚离地的享受着群众的包围,同时无比崇拜的看着旁边的一个女孩居然能抽出手来吃一个馅饼,一个男孩儿居然高举手机在发短信,而另外一位老同志居然高举报纸在阅读。都是人才呀!相比之下,我却只能“束手无策”。跟这些同志们比,我实在太惭愧了。

“暗渡陈仓”和“乾坤大挪移”却都没能挽救我迟到的命运,我终于被挤出地铁站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半了,等我终于走到公司楼下,已是八点四十,我又悲痛的发现,此时正是需要上班打卡的人群到来的高峰。在迟到扣钱的恐吓下,群众如疯了一般向电梯涌去,而我因为不面临经济制裁,根本没有动力和能力去跟群众哄挤。我于是又等了好几部电梯才勉强挤进去,等我终于到了会议室,有孩子的同志们都已经参政议政了很久了,都用目光不屑地看着我。唉,我又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坐定在会议室里之后,我迅速的做起了白日梦,回想了一下这一早上的种种经历,回想的前半截,我悲愤的想,要是我也是个代表就好了,我也搞个雷人提案,把地铁票涨到20块,看它还挤不挤!当然,回想的后半截,我就很有自知之明的迅速实际起来,琢磨着这人间正道,还得是逃会呀。

2009年2月25日星期三

不是所有的恩仇都要快意

现在似乎有很多所谓的“女性话题专家”。这个引号内的称谓是我编出来的,也许这群人是有一个更专业更体面的称谓的,但是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自己给她们起了这么一个没有悬念没有修饰的俗名。这群人的一个共同点是在各种形式的媒体上面开所谓女性专栏,讲所谓女性话题,解答所谓女性困惑。

很多女人无聊的时候,看八卦杂志消磨时间,追逐刘嘉玲梁朝伟的爱情故事,感慨张柏芝谢霆锋为婚姻的努力…。我无聊的时候,看这些所谓“女性话题专家”的这些专栏、话题、解惑等。看多了,我更困惑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些专家的意见越来越“狠”,越来越“痛快”,越来越…欲致所有人于死地了。

随便列举一些今天看到的:有专家说,男人过了四十,身心就已经开始老去,跟剩菜一样,但他们嘴上一般都不肯承认自己老,甚至用娶80后的女人来标榜自己才是男人中的精品。有女人问,离婚了,前夫还总到家里来,自己也没碰上更好的,要不要跟他和好,很犹豫。专家大喝一声,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太给女人丢人了!诸如此类,举不胜举。

大概我真的是老了,看着这些貌似颇有市场让很多失意女人听了觉得快意恩仇的话,我却总觉得说话的人跟政客在做秀一样,效应虽然轰动,效果却未必理想。要论说狠话,不是我吹牛,我的功力比这些人高多了。可是渐渐的我发现,这些话,除了泄愤,基本上什么正面目的都达不到。不仅达不到,多数情况下还会产生煽风点火的负面效果。而且,但凡是个正常女人,你以为她在觉得自己倒霉的时候没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千遍万遍这样的甚至比这还狠的话?狠话之后,气过哭过之后,仍然要来倾诉要来询问,不过是觉得赔了,怎么想都“气不过”而已。

说到底,成年男女之间的感情,大部分时候也都跟买卖一样,双方都在计较得失,是好是坏,唯有当事人才说得清楚。有的人是以货易货,亏也亏不到哪儿去。有的人是投资股市,赚也猛赚,赔也狠赔。虽然股市到处张贴风险告示,还是有人盲目乐观铤而走险,赔了之后就骂政府骂社会骂自己命不好。其实,买卖都有赚有赔,做买卖之前得先把风险想清楚了,防范了;尽管这样还是没玩儿过别人,或被别人算计了,有途径可以救济咱就积极找途径,没救济途径的,咱痛心归痛心,该认也得认,下回学聪明点就是。

买卖出了纠纷,很多时候说不清楚谁对谁错,甲方说乙方断货在先,乙方说甲方赖账在先,其实也许是赖账断货都有发生。感情,就更是鲜有明确的对错。过了四十的男人招谁惹谁了?80后的姑娘们如今也都奔三去了,一个四十的男人娶个三十的女人,他八十的时候她七十,很过分吗?只要双方都达到适婚年龄,你情我愿,旁人有什么可指责的。他就算是牛粪,也是她那朵鲜花自己愿意插上去的,更何况这年头年轻鲜花们愿意找老牛粪,恐怕也不是在做慈善事业,也是有所图的吧!她图财(才),他图色,半斤八两,怎么就变成了老男人的龌龊?按照这个逻辑,莫非只有一个80后的小伙子找了我这样的奔四去的女人,大家才应该赞扬如今的男人真是独具慧眼,看中了我这坛陈醋?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论男人女人,心里的那道坎儿其实都是自己设的,所以要过那道坎儿,终究也还得自己想通了才行。感情与买卖不同的是没有明确的市场指数,所以比买卖更不容易界定是好是歹,哪怕真是歹的,也多半是自己投入过积累过的,不是简单的拔了慧剑就能斩断,即便真是这么简单,明知道这一剑下去,跟对方断了,留在自己身上的却也是个窟窿,换了谁也难免后场倒脚一阵子吧!即使最终做了决定,斩了下去,那个伤口也是需要一些时日才能修复的。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苦的难的还是那个需要做决定需要去执行决定需要去承担后果的当事人。旁人在一边说点不痛不痒的风凉话,甚至来一两句狠的愣的显示自己如何潇洒,实在是什么忙也帮不上,而且端的可恨。

分手了,前夫还总到家里来,女人犹豫,也可能是余情未了,也可能是她自己说的,自己也没碰上更好的,觉得有总比没有强,前面这位还有一定“回收”价值。倘是余情未了,还是得靠自己来了断,旁人说什么狠话也没用。但若是后者,如果有更好的摆在眼前,不用旁人断喝,恐怕她自己也早就换锁换房换人了。这种情况,旁人说什么狠话也没用。自己到市场转转,考察一下同类货品的价格和销售情况如何,结论自己就算计出来了。

2009年2月22日星期日

其实…实话实说

我妈一直以为我在四岁半的时候一踏进小学教室就疯狂喜欢上了上学完全是因为我是个天才儿童早聪早慧,后来她还曾回忆和想象过多种我生下来就是个天才的证据,比如我几个月大的时候就经常假模假式拿本书看,而且我小时候记忆力奇好教什么都能记得住之类的。其实…实话实说,我记得我当时对上学突如其来的热爱和坚持完全是因为我从上学第一天起就疯狂喜欢上了老师随机分配给我的那个同桌。

同桌当时大概七、八岁,长得实在太像《霍元甲》里那个用几匹马买了武状元的皇甫一骠了!脸胖胖的,人超友好。我于是每天自觉自愿的把我妈带给我的水果分给他吃,用我妈给我买的崭新的练习本换他用来写作业的他爸单位的便签簿,还曾经在他上课突然生病的时候给他倒过热水喊过老师…当时老师是按照爱护同学团结友爱表扬我的,其实…实话实说,我对其他我不喜欢的男同学非常的凶。

比如,后来因为我总跟武状元上课说话,老师把当时担任班里的纪律委员的另外一个男生换成了我的同桌,我看着他那张猴瘦猴瘦一点都不讨我喜欢的脸,立马没了任何说话的念头。于是我不仅不跟该同学说一句话,还率先在我们俩的课桌上画了一条粗粗的三八线,每次该同学不小心越过的时候都凶狠的用铅笔扎他的胳膊。当时老师以为是该纪律委员彻底改造了我,其实…实话实说,没了武状元,我没啥说话的兴趣了。

跟该纪律委员同桌了一段时间之后上课变得太无趣了,我曾经萌生过退学的念头,但是太晚了,我已经被作为神童广为宣传,而且已经作为好学生第一批加入少先队了,此时退学,我丢不起那个人,于是我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后来我三番五次要求加入学校的合唱队,但是都因为唱歌走调被拒绝了。老师被我积极参加课外活动的热情感染,让我去给合唱队报幕,其实…实话实说,报幕和唱歌对我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我想去参加合唱团只不过是因为武状元在合唱团里。

我对武状元的热情大概一直持续到小学三年级以后就突然消失了,那时候我跟一帮所谓的“尖子”同学去参加市数学竞赛,我是这帮人里头最差的一个,老师给我们出的所有的竞赛题我都不会做,于是我开始崇拜那些什么题都会做的同学,后来发现这些人果然厉害,都是上了清华北大的。而与此同时,我开始觉得,武状元这孩子脑子太不灵了,别说竞赛题了,他连平常老师布置的作业题都得问我,这种脑子,前途实在堪忧呀!想到这里,失望迅速浇灭了我对武状元持续了好几年的喜欢。碰巧那个期间我转了班级,以后回家再不提起武状元了,我妈以为是换班级的关系,其实…实话实说,换班级之前我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前两天我家五岁的神儿突然跟嘎子娘说,我现在喜欢Claudia,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她不是我的真爱可怎么办?嘎子娘大惊失色的说,我的儿啊,你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一些!我镇定的告诉嘎子娘,这等人生大事,必须早做考虑!而且,其实…实话实说,这种热情,运用得当的话,还是可能有良好效果的嘛!

2009年2月18日星期三

We all love attention

有一次去开会,会前通知说演示幻灯片是optional的,结果开会那天,我坐定在一排发言者中间后,才发现除我之外所有其他发言的人都准备了演示幻灯片。轮到我发言的时候,大家都怪异的看着本应该有幻灯出现的那面白墙和旁边的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如没穿衣服进了会场一般尴尬。情急之中,我说,我没有准备幻灯片,因为作为一个女人,我喜欢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讨厌分享注意力,哪怕是跟幻灯片。在场90%以上的人都是男士,听完大笑,我这个没有幻灯片的尴尬就这样成功遮掩了过去。

这个笑话其实跟我所处的文化不太一致。在我成长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中,女人单纯的把自己作为注意力的中心是不被认同的。在我的印象中,大多数的女人要么是因为与其他人的依附关系而存在,要么是在为这种依附做着准备,这种依附,或是母亲,或是妻子。而在这些角色中,女人其实是很少作为中心被注意的,上桌的永远是男人,场面上大多是男人,家庭的中心永远是丈夫和孩子。

但是近年来我才顿悟,这世界上的女人,不管有没有得到那份注意,其实骨子里都crave那份关注。

比如我妈,在我的印象中我妈基本上是个铁娘子,虽然能干却实在是脾气太大,难以接近。可是近年来我发现,这有时候是个恶性循环,她很多时候“暴跳”其实恰恰是因为以我爸为首的我们没有给她足够的“关注”,而这种注意力的缺乏让她不满,不满之后更加暴跳。结果,我们越躲越远,她越来越不具有亲和力。

去年我去云南玩儿的时候,被导游带到七彩云南购物,到了一个茶叶店,导购推荐了一种茉莉普洱茶,据说是在制作普洱茶的过程中放入了茉莉花瓣,然后在最后做成茶饼之前把茉莉花瓣挑出去。这样一来,茶叶里满是茉莉花的香味,却又看不到茉莉花的踪迹。我想起以前我妈曾经说过她喜欢茉莉花茶,不知道这个茉莉普洱她会不会喜欢,于是买了带回来。拿到我妈家之后,给我妈沏了一杯,说您尝尝,这个你应该喜欢,有茉莉花香。

结果我爸不识时务的哼了一声,不屑的说,你妈早就不喜欢喝茉莉花茶了,她这些年一直只喝绿茶。我妈捧着那杯茶,居然当场急了眼,还差点掉了泪,说你爸根本没关心过我。这些年他只顾自己喜好,只买绿茶,还自作主张的下结论说我已经不喜欢喝茉莉花茶了?我说您是咱家户主,照全家福的时候都是您坐中间,财政大权都掌握在您手里,自己买呀!我妈气愤的说,自己买有什么劲!我爸在旁边叫冤,说你看看,这都是什么逻辑!

从女儿的角度看,我一直觉得我爸非常非常的细心。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爸出差,给我带回来一瓶抹脸油,说是能去雀斑。我妈在旁边看着,说你爸从来没这么仔细观察过我有没有斑!我爸说那闺女脸上那些雀斑太明显了呀,不用仔细观察就看到了。当时愚蠢的我一点儿没琢磨明白怎么回事,惊讶的问是吗?然后自己跑去对着镜子照了半个钟头,还愤愤的说,没那么严重嘛!长大了以后,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看我爸,作为一个丈夫,他确实有待改进,比如茉莉花茶,比如总打击我妈臭美,比如我妈说东他非得说西…

为了不煽风点火,酝酿家庭战争,他们如此争吵的时候我只能和稀泥。但其实有时候我挺想告诉我爸,我妈再能干,也是个女的呀!对女人,您甭管她多大年纪,哄哄就是了,干嘛总针尖对麦芒。她就是希望您多注意她一些而已,您给不给她买茉莉花茶,不过是个由头。

其实我爸也挺笨的,作为我们家领导的秘书,该做的也都做了,就是总不琢磨领导心态,所以总被镇压。其实您稍微用点心思用点时间多关注一下领导的喜好,对付我妈这样的领导,基本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呀!

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英国儿子,美国女儿

我妈看电视的重大乐趣之一就是议论电视上各位知名女主持人的私生活八卦。每次晚会上,女主持人们一现身,我妈立马就会如数家珍的说,这XXX,长得挺漂亮的,怎么到现在都没找着对象呀?这XXX,都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这XXX,又快离婚了,挺能干的一个人,自己的生活怎么搞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在这许多让我妈揪心牵挂的女主持人当中,最让我妈满意的就是杨澜。我经常觉得我妈大概要是摊上杨澜那么个闺女,可能就真没什么遗憾了,因为每次只要杨澜在电视上一出现,我妈就会表现出由衷的毫不掩饰的喜爱和赞赏,一点不顾及我这个亲闺女的感受的说,你看人杨澜,事业家庭,什么都不耽误… 我妈尤其津津乐道的就是,看看人家,“美国儿子,中国女儿”。

不久前特蕾莎同学携凯莉从美国回来,凯莉同学已经办好了移民,拿来美国护照,正式成为了美国公民。上周特蕾莎同学正式告知我,我已经被任命为凯莉同学的“中国神妈”,同时被告知的还有,此事暂且不能告诉伊莲同学,否则太伤该同学的心了。于是,我偷偷摸摸的成了凯莉的神妈,但是如果伊莲同学在场,我仍然是Bygones阿姨。希望凯莉同学早聪早慧,开始说话以后能够配合我们这一隐瞒大业。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偷偷摸摸的“儿女双全了”。于是,最近每次再听到我妈赞叹杨澜的“美国儿子和中国女儿”的时候,我都几乎按捺不住的想反驳说,这有啥?我还有“英国神儿,美国神女”呢!可是每次我都在思考再三之后,强忍住了跟我妈辩驳这个的冲动,因为每到这时,我就想起一位善良的同学苦口婆心的警告过我,一定要在长辈面前控制住逗别人家孩子的冲动,因为肯定会被严词告知,“别总逗别人家孩子,想玩儿自己生一个去!”大概在长辈眼里,只有当亲妈才算数,除此之外,你就是说成花儿,放着自己家孩子不生,整天惦记着玩儿别人家孩子,还敢让他们知道,那可真是火上浇油,故意给他们添堵。

上次我妈我爸到我家来,看到了我家神儿嘎子的照片,我爸很好奇的问,这是谁家小孩儿?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轻描淡写的说,哦,同学家的,然后火速换了话题。我爸我妈那天还算合作,就接着说了一句,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然后就很配合的说了别的。不过我还是心跳加速了很久,并暗自想,下回一定记得把照片收起来,太险了!

昨天回家,开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封信,居然是特蕾莎寄来的。我正纳闷她一周至少见我一次,为什么还要寄信给我,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凯莉的照片一张。想想嘎子娘也煞有其事的给我寄过一张嘎子的照片,莫非这是英美国家对待神妈的惯常做法 – 寄孩子照片给她?于是,我家一儿一女,天天并排在我家客厅里冲着我笑,我郁闷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去找找他们的笑容看看,并叮嘱自己,下次要记得在我爸我妈来的时候,找个东西把这俩小家伙给遮挡起来,免得搬了英国儿子美国女儿的照片来,砸了中国神妈的脚。

嘎子娘有一天跟嘎子提到他的Godmother去探望爸妈的事情,嘎子大声辩驳,说不可能,我的Godmother怎么还会有爸妈呢?唉,儿啊,你可能觉得你Godmother法力高强,无所不能,跟孙悟空一样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其实,她之所以跟你这么心意相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也跟你一样,也有个当老师的啥都要管的很让她头疼的娘啊!

2009年2月10日星期二

说点不着边的

人一出国,体内的爱国激情就会按捺不住的迸发出来。不信去汪律师博客看看,远在加州游学的汪律师这学期选了一门研究倒卖文物的法律、艺术和伦理的古怪课程(要我说倒卖文物这事本身就没啥伦理艺术可言,但是what do I know!),买了好几百美金一本的砖头教科书,还愣是被一位90高龄的教授给气着了,于是百忙之中写了一篇题目极为生猛的博客:炸教堂还是死弟兄(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aaf14a0100c6yu.html

去年奥运火炬传递的时候,我曾经就爱国问题写过一篇东西跟一个朋友较劲,当时没敢贴出来,怕被激动的群众给灭了。今天借汪律师这个由头,趁群众运动热潮不高的时候,把这篇旧文贴出来。


在所有跟政治和运动沾边的问题上,我的态度大部分时候都是远离。这大约跟我所生长的家庭和环境有太大的关系。我母亲从十几岁起就因为我外祖父的历史问题承受了很多打击、折磨和侮辱。在她的身传言教下,我家所有的人对于任何跟“政治”和“运动”沾边的事情,都有无边的恐惧。也因为怕了那种极端的岁月,我对所有狂热人群都抱有怀疑的态度,对所有狂热的运动都怕其成为另一场文革。而任何一场运动,都会是以无辜善良人的代价满足一些有动机的人的目的。我厌恶也恐惧任何形式的被利用,不论是被用来支持一部分人还是打倒另一部分人。

然而同时,我又比很多家庭不曾有过历史问题的同龄人更为热爱现在的中国。你说我是既得利益者也好,你说我是所谓“精英”也好。我感激中国这些年来的发展,不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这种进步(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还很不够)使我有了我父母不曾有过的机会和发展。我母亲有一天“不服气”地跟我说,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你是赶上我没赶上的机会了。我了解我自己的母亲,所以我真心认同她的观点和她这个观点背后的遗憾。中国的现状有待改善,但是回头看,我这一代人不知有多幸运。

当然,这时候总会有人拿美国、欧洲、澳洲,拿一些更合理的制度和更完善的社会来把中国比下去。但是问题是,我生长在这块土地,这个国家。我无法假设如果我生在美国,情况会有什么不同,因为这种假设毫无意义。如果同样的假设成立,那么我同时也需要考虑如果生在索马里会不会饿死,生在伊拉克会不会被炸死等等可能性。我也不想假设中国换一种制度会不会好。中国的现状并不完全是政府造成的。中国的民众也并没有达到一个能够平和容忍不同观点的程度。因此,我也无法假设适合于别国的制度是否一定会对中国更好。在这个问题上,我相信存在就是合理的。中国现存的这种制度势必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培养其存在的土壤和机遇。我相信一个社会的发展是需要渐进的,而不是突变的。就好比在我们看来,一个民主国家居然还要保留一个皇室不知道有多可笑和“不纯粹”,这要是放在中国不知道会挨到多少唾骂,可是英国人、日本人甘之如饴,一点不觉得皇室浪费了纳税人的银子。无他,什么脚穿什么鞋,适合他的未必适合别人。

有人说爱国可以分为爱土地,爱人民或是爱政府。我做不到这样割裂地看问题。国是什么?国对于我而言,是所有这些元素的一个整体。这就象是一个孩子说我爱我家,你不能强求他爱爸爸不爱妈妈,或是说他爱的其实是家里的房子。我对我父母有很多不满,然而这并不表明我不爱他们,事实上我只要一看到什么好事本能地就会想到他们。同样,我不是一个狂热的爱国主义者,我无法因为爱国而做出任何偏激的事情,但是我能做的是对得起这个给了我机会成长的国家。当我做为一个职业人,让客户和他人能够越过我的皮肤我的国籍甚至我所有其他的外在而只是完全地信任作为职业人的我,我的心底会有自豪。这种自豪与爱国主义毫无关系,然而这种自豪让我觉得我无愧于曾经培养过我的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里的人民和政府。我因此而希望这个国家所有这些方面都能够更好,希望世界能够以一种更加公允、客观和宽容的态度给这个国家一个机会做得更好。

毫无疑问,这个国家的很多做法是不尽如人意的。比如说奥运。毫无疑问,这其中有了太多的面子工程。没错,这些钱放到贫困地区,能作很多事情,比放在面子工程里浪费掉强多了。但是同时我们需要看到的是,这是一个刚刚成长起来的政府,一个刚刚强大起来的国家。对于一个穷人家出身刚挣了些钱的16岁的姑娘来说,她最大的愿望是买一件裙子参加prom。你我作为过来人可以对她说,你的钱完全有更好的用处,而不是这样浪费在一件裙子上。但是对于16岁的她,prom就是一切,而这件裙子是她能看到的展示自己作为grown up的女性魅力的最好机会,为了这个机会,她可以花掉所有的钱。幼稚吗?可能。可谁不是这样幼稚过来的?等她到了30岁,她自然会想到投资,想到养老。而这个16岁的姑娘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花了所有的积蓄才做好了裙子,刚穿出来就被别人扔了鸡蛋,她气急败坏,你奇怪吗?

这个国家有一些人是疯狂的,是偏颇的。但是这并不是这个国家独一无二的东西。论疯狂,纳粹比他们疯狂;论偏颇,日本的军国主义者比他们偏颇。其实,这些人的根本不过是迷失而已。也许这的确是被媒体误导,也许这的确是狭隘民族主义,但是这种疯狂,今天是反对家乐福,昨天是反对日货,前天是打砸美国使馆,却并不代表中国民众的主流。在这些人忙着叫嚣的同时,大部分的让我敬重的中国民众在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让这个国家变得一天天好起来。这个国家有很多的不公正、不公平、不平等,然而这些都没有阻挡人们的进步。中国的很多民众确实很淳朴很天真,在西方人看来不够sophisticated。但是反过来想想,我们现在看乡下的亲戚,也觉得他们“很傻很天真”,进城几年之后,被周围复杂的社会一熏陶,想不sophisticate都难。

我只不过希望中国能在一个和平稳定,相对友好的环境中sophisticate起来而已。

2009年2月8日星期日

牛年大运,好事多磨

春节后第一天上班,我们浩浩荡荡搬到了新公司上班,真是活脱脱的新年新气象。想必各种封建迷信所传言的我的牛年大运这就正式开始了!

上班不久,应要求给新公司网站编简历。这件事情其实我已经非常驾轻就熟了,而这份驾轻就熟大概是以我的亲身经历对“熟能生巧”的最好的验证,自从我做了律师以来。换工作要编简历,投标要编简历,见客户前要编简历,参加会议要编简历,即使以上都不做,公司网站也会每过一阵子改个版什么的,还得编简历。这些年来,我要么在编简历,要么在去编简历的路上,有时候觉得,这些年做所有工作的最大目的就是能在下一次编简历的时候有些新鲜猛料添加,不过惭愧的是,不是编简历的频率太高,就是我发展太慢,反正新鲜猛料越来越少,简历也编得有些技穷呀!

编简历的时候,又一次悲痛的发现,我真是个缺乏耐心的人。满世界的人都在嚷嚷什么七年之痒,可从我的简历分析,我对一份工作的容忍度平均只有三年,综合考虑我的个人能力,在这三年当中,我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在熟悉工作,一年的时间在熟悉人,另外一年的时间…呃…可能是在办公室周围迷路和找路的过程中。等到人、工作和方向都终于搞明白的时候,这个工作就通常显得非常无趣起来,再也管束不住我那颗蠢蠢欲动想换地方的心。

年轻时候我换工作都如乾坤大挪移一般跨度大且狠,从老师到翻译,从翻译到律师,哪样跟哪样前后都不太搭界,所以熟悉新工作还真是颇费一些脑筋的。现在不同了,从律师到律师,虽然案件可能不同,但工作性质和工作内容都有很大的可预见性,这一换工作,最辛苦的居然是认路和认人了。

认路和认人,这就是我这第一周忙乎的主要事项。

第一天上班,出门打车,告诉司机去哪儿之后,还想再唠叨两句具体在什么位置,结果司机大哥不耐的说,到了那片再说!于是不敢再多嘴,乖乖坐着。等到了公司周围之后,司机问,怎么走啊?我左右看了看,哪儿都不认识。我迷茫的问,咱这是在哪儿啊?司机诧异的看我一眼,说你不在这儿上班?我是在这儿上班,但是今天是第一天,而我只认识一条道!司机气急,说那你干嘛不早说?我也气急,我想早说来着,是你阻止了我!无奈,我只好给司机描述了半天我认识的那一条道上都有哪些显著标识,司机大哥在那片一通绕,然后问,这下找着了吗?我左右看看,还是不认识。司机也困惑了,说这就是你说的那条路了呀!呃…是吗?可能我以前来的时候是从另外一头进来的…司机无奈,接着往前开了大约20米,我突然喜出望外的大叫,就这儿就这儿!司机笑,说这回认识了?我怯怯的说,还是不认识,不过我看着牌子了…

第二天上班,上车就告诉司机去哪儿,然后告诉他我只认识那个显著标识,请务必从那儿走。结果,我又诧异的发现,新公司所在的这个地方,真是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明明已经把我认识的那个唯一的显著标识告诉了司机,司机愣是走到了显著标识的北边那条路,而我只认识东边那条道!于是,我又重演了明明在公司附近却再次迷路的悲剧,再次央求司机给我绕回到我认识的那唯一的一条道上,再一次依靠看到了写字楼的标牌而找到了办公室。

第三天,我已经在迷路方面积累了丰富经验,当司机问我怎么走的时候,我财大气粗的说,随便走,走哪儿都行,心里暗想,反正我描述半天,最后还得到了附近迷路,然后现找。结果事实证明,态度决定成败,有底气是非常有用的呀,这一天早上我顺利的找到了办公室,居然没有丢!可不幸的事情还是在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发生了,我印象中去饭馆走的路是一条直路的呀,怎么吃饱了饭之后出来就再也看不到办公室了,活活拐了好几个弯儿才回来!跟司南同学说起,司南同学诧异的说,很好找呀,你就记着那个加油站就行了!问题是,司南同学,那个加油站我倒是经常见到,可是我至今不知道它跟我的办公室在方位上是啥关系!

认路如此,认人就更甭提了。上一个单位我刚去的时候不过只有三四十人,我大概用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才彻底搞清楚谁是谁,其间无数次的在跟别人热情寒暄之后小声问旁边同事,刚才跟我说话的那个是谁?这个新公司,北京办公室大约有一两百人,从得知这一情况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断了认清楚办公室每个同事的念想。可是不认识其他人不要紧,本部门同事还是要认识的呀,所以第一天部门组织见面会,介绍我们给其他同事认识的时候,我聚精会神的听了每个同事的介绍,为了留下相对深刻的印象,我还留意了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哪几个字,怎么写的。结果会后不久,在过道里迎面走来一个人,笑眯眯的跟我打招呼,我也赶紧摆出一脸假笑,然后在脑子里迅速搜索…呃…跟这张脸相匹配的,到底是哪个名字呢?想不起来了!第二天早上去茶水间刷杯子,旁边一个姑娘热情地跟我聊了起来,可是,我也想不起来这张脸配的是哪个名字了!真是悲愤呀,白记了半天名字都是哪几个字,咋写的,可却忘了跟脸对上号了!这下可好,部门所有的人都认识我了,而我谁都不认识。

这也就罢了,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可是刚上班第一天我就发现,坐在我对面屋子里的俩男士经常瞪着我,表情颇不友善。为了挡住他们的视线,我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可是每次我进出办公室的时候,还是能看到他们愤怒的眼神。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得罪谁呀!追溯过去,我也似乎不认识他俩,没有理由已经得罪了他们呀!我前思后想,想不出所以然来。终于有一天,我借机问了跟我一起跳槽过来的一个同事,知不知道对面坐的是何方神圣。那姑娘看了一眼,说哦,对面呀,是公司的IT。我说你觉不觉得他俩总愤怒的盯着我呢?同事悠哉悠哉的说,这我倒不知道,不过咱们没搬过来的时候我过来看过一次,那次他们俩是坐在你这屋的,想必因为你被迫腾了办公室,搁了谁都高兴不到哪儿去吧!

看来我这牛年大运好事多磨呀,在找不着路和不认人的间隙,我最先认得的公司里的俩人,还是因为给我腾房间而率先嫌恶了我的两位,而且,还是公司IT!这以后的日子可咋混呢?!

2009年1月31日星期六

Hiroyo

人与人之间,相互喜欢的理由可能千奇百怪,但大部分时候人们都试图归结到一些具体的原因上面,比如因为聪明而喜欢,因为美丽而喜欢,因为善解人意而喜欢,或者因为成功而喜欢。其实有时候这些原因是为了找原因而找的,有时候也许根本就是没有来由的喜欢,但是出于人们对于理由的偏好和对一切事物根源的好奇,对这种没有其实没有来由的喜欢,也总结了一个概括性的缘由,中国人说是有感觉,西方人说是有chemistry。

我基本上还算是个讨人喜欢的人,但据我总结,大多数人对我的喜欢,就像是观众喜欢马戏团里那些会跳火圈的小动物,根本的原因是我所具备的那些“跳火圈”的技能。而Hiroyo却似乎在没看到我跳火圈的表演之前便毫无掩饰的表现出了对我的喜欢,也许这就得归结到chemistry?

第一次见到Hiroyo的场合是一个为期四天的律师年会,所谓的social event。我非常不善于出席这种场合,因为缺乏那种自来熟的能力,不知道怎么才能跟陌生人聊起来,所以我通常给别人的第一印象都不太好,虽然我是缺乏所谓的破冰能力而寂寥的站在人群里,但人群却认为我太冷太傲不屑于跟别人交流。

那次活动中,我彻底迷失在成百上千的各国律师中间,从始至终都有一种被淹没的感觉。最后一天的告别晚宴,在和平门的全聚德烤鸭店,场面很是震撼。整个大厅坐满了来自各国的律师,最里面几十位厨师一字排开,人手一只烤鸭片着。我坐在角落的一桌,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对面是一位头发染成巧克力色的漂亮的亚洲女子,我刚一坐定,就对我灿烂的笑着,真诚而具有感染力,我于是也冲她笑笑,并交换了名片。这个漂亮的亚洲女子,就是Hiroyo。后来知道,她是日籍,在一家美国大所的洛杉矶分所做日本业务开拓经理。说来惭愧,我一个中国律师,在全国律协作为东道主的宴会上,却频频被这个漂亮的日籍女子反客为主的照顾。

这种会议上认识的人,都是场面上的浮交,一杯酒,一张名片,当时热络的很,会议一结束就会烟消云散,那些不烟消云散的,也大抵会群发一个“保持联系”的邮件,之后每年交换一个新年问候而已。但那次会议结束不久,我就收到了Hiroyo专门发给我的邮件,她还在邮件中特意附上了那天我们的合影,并注明她是其中的那个日籍女子,很是体贴。

第二年的年会在洛杉矶召开。会还没开,我就收到Hiroyo发来的邮件,问我会不会去,我说这得看我能不能拿到签证,她嘱咐拿到后一定通知她。我拿到签证后通知她的时候,她说她们事务所作为洛杉矶年会的sponsor之一,会组织一个晚宴,邀我参加,并一再嘱咐,她们办公室离会场很近,如果会议期间需要使用办公设备,随时告诉她,她可以安排。

晚宴一共有四五十人,都是Hiroyo一个人张罗。忙碌的间隙,她总不忘了过来照顾我,就连安排座位,也把我安排到她旁边,那个劲头,总让我觉得她好像是我的监护人一般。宴会结束后,我说我可以自己叫车回去,她不肯,坚持让她的老板开车送我回酒店。人家一把年纪的大所合伙人,亲自在深夜开车送我回去,而我根本不认得自己住的酒店,中途还指错了路,颇是折腾了一番,让我很是过意不去。

宴会中,我也有了相对比较长的时间跟坐在旁边的Hiroyo交谈,结果发现,这个永远绽放着甜美笑容的漂亮女子的背后,居然也有那么多的艰难故事,而且,虽然看着跟我年纪差不多,可实际上她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妈妈,包括三个已经22岁的三胞胎!在三胞胎很小的时候,她跟第一任丈夫离婚,一个人全职工作,还要抚养三个那么小的孩子,吃了很多苦,直到遇到了现任丈夫。说这些让我惊讶的往事的时候,Hiroyo依然满脸笑容,哪怕是讲到当初独自抚养三个孩子的艰难,仿佛讲的都是别人的故事。

讲完之后,她笑着说,永远不要规划生活,也不要为生活不遵循你的规划而苦恼,因为你永远想象不到实际的生活可能是什么样的。年轻的时候,她对自己的生活的规划是上法学院,找一个丈夫,生两个孩子,结果发现,实际的生活是两任丈夫,四个孩子,而且阴差阳错,一直没有机会上法学院,却一直在律师事务所工作。那一刻我有些许恍惚,她跟并不熟识的我讲出这些往事和对生活的感悟,是完全巧合,还是透过我的神情看到了我内心中对于生活的那些困惑?

宴会之后的第二天,会议正式开始。那次会议中我是发言人之一,而且据说火圈跳得不错,于是发言一结束,很多人开始喜欢这个会跳火圈的我,开始主动跟我接触,开始邀请我参加各种活动。可是我心里清楚,要维持这些人的喜欢,我需要不断跳新的火圈,而且每次都要成功。而Hiroyo对我的喜欢,似乎更为简单纯粹,也许是确实有chemistry,也许是她真的看懂了我的内心,又也许,其实只是喜欢?

年前换工作,发了邮件通知大家我的动向,收到Hiroyo雀跃得如孩子一般的回复和祝贺,说她从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一定会成为一个big attorney。而我,看她的邮件的时候,眼前又闪现出她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心想,其实我倒不太在乎是不是成为一个big attorney,我只希望我到了她那个年纪,也能像她那样年轻漂亮,也能有她那颗善良体贴的心,也能有她的那份从容和那一脸能感染别人的灿烂笑容。

2009年1月28日星期三

我和厨房(五)

其实我写到厨房(四)的时候就打算给厨房系列收了尾的,因为我回顾了一下,这个厨房系列从我妈打我开始写起,中间杂七杂八写了一堆跟厨房无关的事情,还因为走题被指责过,写得颇为费力且不讨好,这与我做人鸡贼的原则太南辕北辙了。所以等好不容易写到(四)的时候,终于写回厨房了,大家看到最后的那一锅汤和厨房玻璃上的水汽之后都长出一口气,觉得这好歹跟厨房沾边了,我也长出一口气,好歹能糊弄完了。结果没想到,大年三十的时候收到汪律师不远万里从加州发来的短信,要我再接再厉,写好厨房(五)。那我就接着人来疯一回,接着说点勉强跟厨房沾边的事儿。

如今过年,大家都兴出去吃年夜饭,可我们家不行。一来是回民饭店好吃的比较少,可是不去回民饭店又太不利于我家的各民族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二来我爸我妈坚持说出去吃没有“年”味儿。什么是“年”味儿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按照我家的习惯,我看我们家这餐桌上的“年”味儿主要表现在我们父子几人围着饭桌推杯换盏胡吃海塞的时候,我妈一个人在厨房挥汗如雨的给我们煮饺子,等她终于可以上桌的时候,我们已经吃饱喝足一抹嘴撤了。以前我姥爷在世的时候,姥爷不动筷子谁也不能吃,姥爷不放筷子谁都不能撤。可是姥爷去世之后,我们家不知怎么的,就彻底没大没小了起来,菜一上桌,谁都可以坐下就吃,吃饱就撤。说起来,我爸我妈在这个方面惯孩子惯得实在有些过分,连我这当孩子的有时候都看不过去。吃饱了之后,我们就横七竖八的躺到沙发上看电视,我爸我妈接着刷碗收拾。

今年我们照例这样好吃懒做的过了除夕、初一和初二。昨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家,突然良心发现,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邀请我妈我爸今天中午到我家来吃饭。我妈听了大吃一惊,说不行不行,你上班就够累的了,放了假得休息,多睡一会儿,要不就上街逛逛,怎么还能做饭呢。我说没事,我这不是偶尔做一顿嘛,也算休息,再说给你个机会,让你少做一顿饭,你怎么还这么大意见呢?好说歹说,我妈总算答应了。

我妈在接到我的邀请之后,激动得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才好。一大早出门的时候碰到楼下邻居,问她去哪儿,我妈神气的说,闺女请我们去她家吃饭!那位邻居羡慕的说,有闺女真是好福气呀!我妈听了,更是受用得不行。后来我爸给我转述的时候,我心里真的非常同情那位邻居,这位羡慕的可真是太不值了,我妈养闺女养了三十多年,这“福气”也是头一回赶上。

前面说过,我其实一共只会做那么几个菜,不过好在我妈一个都没吃过,很好糊弄。所以我早上起来之后随便翻了翻我家冰箱,盘点了一下有限的库存,然后就着库存炒了几个菜。我不止会做的菜有限,而且在做菜的过程当中不喜欢尝,所以我做的菜通常都咸淡无度,味道也比较听天由命。这天给我爸我妈做的菜就非常典型的体现了这些特点,咸的咸,淡的淡。

我跟我弟平常好吃懒做的时候,要求还非常多。每次吃完饭之后,通常都会毫不留情的批评,这个菜咸了,那个菜淡了,今天的没有昨天的好吃,怎么每天都吃这几样呀…每到这时候,我妈都会非常内疚。可是今天,我用几个咸淡无度的菜加上一瓶冰镇啤酒,彻底取悦了我爸我妈。我说这个菜咸了,我妈说正好,我们口味重,吃这个一点都不咸。我说那你吃那个菜肯定觉得淡了,我妈说正好,不淡,少吃点盐好。敢情头一回吃我做的菜,他俩的口味是随菜走的。

吃完饭之后,尽管我百般劝阻,我妈还是趁我不备,跑去刷了碗,清理了厨房。我说您这是用刷碗还饭钱呢?我妈讪讪的说,不是,也没几个碗,刷了得了。我爸在旁边凉凉的说,你妈这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2009年1月16日星期五

我和厨房(四)

我改做业务部门以后,再进厨房,那就纯属玩票,是件稀罕事儿了。偶尔来了兴致,哪怕只是炒个土豆丝,也跟仙台系了红头绳的白菜一样,物以稀为贵,其他家庭成员基本上也只有赞叹的份儿,吃完了还得自觉自愿去刷碗。去年有一次我中午带了饭,拿到公司厨房的微波炉热的时候引起了全办公室的轰动,所有的同事包括领导都来围观,在确认了饭是我自己做的之后,大家奔走相告,说我太厉害了,居然也会做饭!真不知道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什么东西都是这样,有时候你不把它当个主业来做的时候,反倒容易做得更好。一旦你说我主业不是这个,做这个纯属业余消遣,大家就基本上采取宽容理解爱护表扬的态度了。做得好,那是多才多艺;做得不好也没多大问题,那人家就不是专业做这个的,还能苛求什么?你看,我要是个专业写手,以写文为生,大家自然会期盼哪怕是我的博客也得有点专业水准,可我作为一个律师,平常闲得没事的时候写个博客自娱自乐一下,谁还好意思说我文笔太差,更新太慢,文不对题,对不对?提醒一下那些总来这儿挑毛病的同学,我写博纯属自己给自己找乐,不靠这个养家糊口,也不指着这个升官发财。

可你要是把什么事情当主业来做的时候,大家就会挑三拣四起来,出现我们当年曾经感叹过的公司里一个翻译身后跟着十几位翻译评论家的壮观景象。别说别人,自己对自己也会越来越苛刻,越来越不满意,没办法,你专业做这个呀!我现在做律师就越做越烦,越做越觉得自己黔驴技穷。前几天我跟一个做律师的同学抱怨,我说我觉得自己本来法律功底就差,做了这几年律师之后怎么感觉好像更成了一个法盲呢?同学一笑,说这可真说到点上了,他现在的法律功底也都储存在法规库里了,啥都得现百度,唯一不用现查的,说好听了叫经验,说不好听了就是一肚子的馊主意。

难道这也是“看着的茶壶不会开”效应?越重视什么,就越做不好什么?那要是我把睡觉休息当主业,把做律师、写博客、做饭等等其余事项都当爱好,这样总该啥都能做好了吧,我鸡贼的想。可结果,我睡不着觉了!

做了业务部门这么多年之后,我终于发现,其实工作跟做饭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有创造性的有趣的部分都是极少数。做饭的时候,很多时间都是花在买菜、洗菜、切菜、淘米这些琐事之上,准备就绪了之后,上锅炒菜不过是三五分钟的事情,之后就得等着吃的人的评价了。而工作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也都在查法规、找依据,想理由…然后终于在准备就绪之后把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原材料去粗取精,组合成一个意见发给客户,接下来就得屏住呼吸,等着客户对这盘菜的反应。唯一不同的是,这二者之间,我慢慢发现其实做饭这个过程更为可控一些。

而且,做过了profit center之后,渐渐不再在乎别人对于cost center的嫌弃,心说业务部门又怎么了,一样当孙子,后勤这些事情,至少还乐子多些,而且说实话,工作久了之后就会发现,公司里谁都瞧不上后勤,可其实后勤才是最不可或缺的部门。当年在咨询公司的时候,再牛的咨询员走人、休假,没人想念,我们亲爱的阿姨小高休假一周,从第三天开始,公司里到处乱七八糟,咖啡机也坏了,纸杯也没了,饼干也断货了,于是大家一天问八遍,小高啥时候回来呀,没她真活不下去了!小高休完假回来的时候,公司所有的人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又开始喜欢上做饭了。晚上下班之后,专心地在家炖一锅汤,看着水汽爬满厨房的玻璃,闻着满屋子的食物的香味,居然可以暂时忘却白天上班时的压力和办公室中的烦闷,心里剩下的是一种莫名的踏实。

2009年1月11日星期日

写给小C

小C:

你好!

首先,在受宠若惊的被你推举为你的real mentor之后,我不得不自惭形秽的指出,我哪算得上什么mentor。我远比不上你的优秀,也比不上你的勤奋,我不过是比你长了几岁,早经历了一些事情,早摔过一些跤,早碰过一些壁,而且惭愧的是,后来才发现,有很多跤和很多壁是同一个类型同一种性质的,一犯再犯,只因那些事情触及的是我性格中的短处,而我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的弥补自己的短处,却跟一条不长记性的鱼一样,一再被同一个钩和饵所诱惑。

虽然没有你优秀,也没有你勤奋,但我看着你的朝气你的成长你的坚持,仍然会免不了想到前些年在你这个年龄时的我自己,在我成长的道路上,很多人有意无意的帮过我,教过我,在我迷茫困惑的时候点拨过我。我感受到了这是如何幸运的事情,也感激自己的幸运,所以在看到有着我当年那些困惑的你,就经常会忍不住要唠叨一下,呵呵,有时想想,这大概也是自恋的一种表现。朋友说,英雄救美,也许更快乐的是英雄,这话有道理。我在跟你感慨唠叨的时候,也许也是更快乐的那一方。

回到今天的主题,你的职业规划的问题。我看到了你那颗跃跃欲试要创业的心,却很难根据你说的情况给你做出任何的建议或判断,而且,你问我当初所谓自己创业的时候做过哪些考虑,我只能很惭愧的告诉你,我当时一半是因为急于换一个环境,另外一半则是,呃…无知者无畏。当然,客观上来讲,当时我做的业务类型也基本上是散兵作战型的,所以其实在哪儿做都一样,客户也不会太在乎你背后有多大一个公司。如今回头去看,只能感慨傻人有傻福。

我通常都很佩服那些能把问题上升到很深奥很复杂的理论水平的人,但是我不行。我总愿意把所有的问题,复杂与否,都分解成家常琐事。大家都说我是个受了西方文化影响的人,那么在这一点上,我大概倒是传承了中国文化的那一部分精髓,所谓家国天下,治大国都如烹小鲜,我们这点事,又有什么是家常琐事不能类比的呢?在我看来,一起创业,天时地利固然重要,但其实最关键的还是人和。

所以,那个跟你一起创业的朋友,你是如何看待他的?你是如何判断你和他的友谊的坚固程度?你和他是不是一路人,是不是有共同的理念?你们出现矛盾的时候,通常能否妥善解决?你和他之间,有没有过金钱上的交往,而这些交往是否还算愉快?你又是如何预测你和他在未来的几年之内(且不说更长)会如何相处?这些,才是你应该考虑的根本。

至于他是不是可以给你一部分业务,你是不是可以对他加以援手,那其实都不重要。合伙也如婚姻一般柴米油盐,除非你真的是嫁入豪门,只要笼络好对方这辈子就再也吃穿不愁,如果仍然需要夫妻合力奋斗,那就大可不必那么在乎对方家底够不够厚,有没有父母可以援手。平凡人家,有也有不了多少,帮也帮不到哪儿去,没有也不过是多奋斗个三载五载,不影响实质。

而实质则是对方这个人品性是不是好。创业的艰苦不仅仅在于具体的事务上的辛苦,更在于前途的不确定性和那种黎明前的黑暗,让人觉得所有的辛苦似乎都石沉大海,见不到希望,而这时候,你们彼此还是不是能一条心,做到相互支持,才是最根本的。他若品性不好,在这艰苦时刻,你若肯跟他共患难,他也乐得有人陪他一起苦,可当你们终于云开月明的时候,他未必能够跟你同享福。我见多了合伙的破裂,通常未必在创业初期,倒都是在有了起色的时候,开始“分赃不均”。而这种终于盼到事业的黎明却猛然被人性当头棒喝,非常打击人的士气。所以只有你确信对方的品性,觉得可以和对方彼此支持,彼此信任,且至少在几年之内彼此忠诚(实际一点,我们不可能要求人一辈子盲目忠诚,对方在变,我们自己也在变),才说得上考虑其他更“务实” 的问题。

在这些务实的问题中,你谈到了你们的业务“互补”问题。他外语比较差,所以需要你来做一些涉外的业务。那么,仔细自省一下,你是否能够承担起这个角色,而不让对方失望?如果能,那么对方又能给你什么?还拿婚姻打比方,一个家庭中的每个人各有所长,时间长了有意无意都会形成一定程度的相互支持和相互依赖,但是要让婚姻健康发展,这就必须是一个彼此搀扶的过程。长远来看,他对你的依赖在外语和开拓涉外业务,那么你对他的需要是什么?如果他不能给你提供什么支持,却只是一味需要你对他的帮衬,那过不了多久,他会如藤一般缠着你,而你会觉得你既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他,心力交瘁,接下来就会对对方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种关系,最终只能以他觉得你不够义气和你觉得他扶不上墙而搁浅。

你说目前经常有商业圈中的朋友有业务机会提供给你,而你只能看着机会溜走,所以觉得很可惜。我觉得这确实很可惜,但是有时候这种机会就像是那些勾引水手的siren一样,你在船上的时候,她们花枝招展,等你跳到水里的时候,她们会迅速消失。这当然并不是绝对的,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其实都是一些幻影,而我们身边肯定会有很多的“朋友”乐意拿这样的幻影来招蜂惹蝶,或者即使不是,也会因了各种原因把蚂蚁说成大象,如果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下水,那么当然也要追逐水里的这些机会,可能是真的呢!但是如果是要因此而下水,还真的要慎重。

至于你说的其他的理由,比如自己创业时间上可以更灵活,可以集中安排时间来锤炼外语,可以开始写一些文章和书之类的,我觉得这个阶段大可忽略。相信我,更多的灵活时间大部分时间只能让我们变得更懒散,而你列举的那些要做的事情,我反正从来没有利用大把时间做过。事实上,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动力见缝插针的做某件事情,那其实我们在有了大把时间的情况下做这些事情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而我,已经把这些事情都排在了退休以后,权当给目前忙碌的生活增添一些想象的乐趣而已。如果真想做这些事情,现在开始抽时间,一样做得来。

你提到的另外一点倒是很重要,就是独立作业似乎是做律师的一个必经之路。但是这个独立的时机,你要谨慎选择。而且独立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我有几个很好的朋友都选择了在百人大所做到合伙人,虽然比我付出了更多的辛劳,但是也比我获得了更多的回报。这其实是个当鸡头还是当凤尾的选择,完全看你自己。我缺乏耐心,生性散漫,且没有在合适的时机碰上合适的机会,所以凤尾不适合我,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想想,这是否适合你。如果适合你,那么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去寻找一个在更大的平台里锤炼的机会。虽说如今跳槽是一件常事,你大可以跳了之后不合适再换,但人如商品,一旦进了万通,就很难再摆进燕莎了,更何况在万通待久了,眼界和品位都会受到影响。人还是受环境影响的动物,很难真的出淤泥而不染。

至于短期的经济利益等等,我更是觉得眼光可以放远一些。做律师原本就不可能大富大贵,所以最终获得的也不过是中产阶级的物质水平。对于你这样优秀的人,这样的物质水平会水到渠成,而且当这些物质水平达到的时候,你仍然还很年轻,到那时候,相信你会同意,相比之下,成就感和别人的尊重更为重要。

当然,如我在一开始所提到的,我吃过的亏很多都是同一种类型的,因为我不能克服我性格中的弱点和短处。所以这里所分析的这些,当然也会有我的性格中的弱点和短处的局限,比如我不愿轻易冒险,而且经常固执于一些理想化的东西。通常男生会更愿意冒险,所以我说的未必适合你。更何况,在很多事情上,理智的分析和情感的选择原本就可能完全不搭界,你那张利弊分析的单子上,即使理智这半边写满了不利因素,也可能打不过情感那半边的一句单薄却近乎疯狂的理由,就是想做!如果真是这样,那也不妨试试。反正还年轻,大不了从头再来。

与你共勉!

2009年1月10日星期六

我和厨房(三)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我也曾经努力朝着贤惠的路数发展过。那时我正在读研究生的最后一年,已经没有课,也没有上班,基本上就是赋闲在家,三心二意的准备论文。于是每天上午,我就到图书馆去假模假势看书查资料,混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我就从图书馆出来,顺路买菜回家,然后收拾屋子、洗洗衣服,然后在估摸着挣钱养家的人快回来的时候开始做饭。

当时还是很把做饭当回事的,因为总觉得自己不工作,相比人家要出去挣钱养家的人来说,这一天什么“正事”都没干,要是再不好好做个饭,自己都过意不去。可一旦把做饭当成日常生活的一个重要主题之后,才发现自己会做的菜翻过来倒过去就那么几样,组合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新鲜。

菜式没有了新鲜之后,做饭的压力就大了起来,因为人家挣钱养家的人也不傻,很快就琢磨明白了在我们家这间新成立的公司里,能挣钱养家的属于业务部门,而我这种天天待在家里洗衣服做饭的最多算个后勤部门,所以业务部门顺理成章地成了我这个后勤的“内部客户”,偏偏我这个后勤又能力比较差,只会这几招,“客户”每天回家来看到的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样菜。新鲜感一过,“客户”就挑剔起来,刚开始对于每天一进门就有热饭热菜伺候的简单满足已经烟消云散,而后勤部门的能力却完全没有跟随“客户”要求进步,“客户”投诉就变得越来越频繁,态度也越来越差。今天这个咸了,明天那个淡了,今天这个吃烦了,明天那个吃腻了…在对方的无名火里,我惊讶的发现,“客户”认为我这个后勤每天什么大事都没干,就做个饭还做得这么难吃,简直不称职透了。而我这个后勤自己却委屈得死去活来,因为我分明每天也没闲着嘛,买菜做饭收拾屋子等乱七八糟的行政事务也还是挺花时间的啊!

如果我也曾经有过做个贤妻良母的美好愿望,那么这个美好愿望就这样在“客户”每天的挑剔和抱怨中烟消云散了。我终于体会到了我在职场上早就悟出的一个简单道理的家庭版本:一定要做profit center,不能做cost center,家里家外,一个道理。虽说都是当孙子,可是人家业务部门是到外面给别人当孙子,回来到了公司就是大爷,没办法,人家挣了钱养着你们这帮后勤呢,而且人家在外头当孙子受了气,不往你后勤身上撒往哪儿撒呢?而后勤部门在公司里给业务部门当孙子,却没有机会出去给别人当大爷,谁让您天天只会申请经费“胡乱”花钱,而且服务类型如此单一和低附加值呢?当然了,在国家机关里,很多时候其实是后勤部门比业务部门强势,因为在计划经济的年代,后勤掌握着分配福利的权力。可那不是计划经济年代嘛,只有我妈那一辈儿的中国妇女才赶上了,到我这一代,社会结构变了,家庭结构也跟着变了,如今的市场经济家庭中,一样是经济基础决定谁是户主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迅速地终止了我为期几个月的短暂主妇生涯,投身到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建设的广阔天地中。果然,原来的业务部门迅速发现,原来的后勤被精简了,新添了一个业务部门。没了后勤部门,每天回家再也吃不上热乎饭了,但后勤都没了,没地方可抱怨了。跟我抱怨?如今我也是业务部门,也出去给外人当孙子挣钱养家,加班更多,回家更晚,创收更高。至于那个被精简掉的后勤部门,简单啊!街上有的是饭馆,做饭这样的低级劳动,既然咱都瞧不上,外包!怎么,对外包不满?那要不咱算算哪个部门创收多,创收少的那个改做后勤?

2009年1月8日星期四

绑着查尔斯何滑雪

查尔斯何前两天奋不顾身地开车去张家口滑了几天雪,活生生把自己给冻感冒了。回来以后跟我形容,说他站在雪道顶上,找着了多少年都没找着过的小时候的感觉,冻得脑仁疼。这倒确实是个很多年都没找着过的感觉了,这种感觉我只有小时候在内蒙零下二十几度的寒冬里有过。

不过查尔斯同学在感冒之余很得意,跟我炫耀说他现在已经开始滑高级道了。我冷冷的问,是滑着下来的吗?查尔斯同学脑门上一条黑线闪过,然后佯装镇定的说,偶尔也是滑着下来的。查尔斯同学是销售出身,所以通常凡事都只说rosy的那一面,我用律师的语言给他翻译一下的话,其实事实是,他可能很多时候都是躺着或者滚着下来的。

有时候真说不清楚是性格选择职业还是职业影响性格。我看我和查尔斯何的性格和职业就都挺般配的。这家伙一天到晚干什么都横冲直撞,勇往直前,什么事情,先做了再说,大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之势,这样的人,不干销售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而我,讨厌任何形式的意外,一天到晚干什么都觉得有风险,要谨慎,总希望先找到制动方案再开始行动,呃…喝多了的时候除外。

比如说,我其实也几乎年年冬天都滑雪,但年年都滑初级道。N年前第一次滑雪的时候,是当时在的公司组织活动。我似乎是学得比较快的那一拨人里面的,但是当所有的人都兴奋于从雪道顶端呼啸而下的时候,我一直在跟教练苦学刹车。而自从我学会了刹车之后,我的滑雪速度就变得出奇的慢。看着我慢慢悠悠从上面晃下来,我当时的老板十分惊叹,因为之前他只见过我慢动作打保龄球,站在球道一边看半天,慢悠悠的把球扔出去,然后那个球晃晃悠悠勉勉强强滚到球道的尽头,几乎是商量着抱歉着把瓶撞到的。但是他显然没有料到,我滑雪也能滑得这么稳当。前两天我们组织同事去滑雪,虽然我在车上就已经给年轻同志们讲过我只会慢动作,但是到了现场,还是有同事从我身边经过时吃惊的说,您也实在太慢了,都快站在坡上了。

还有一次,拿同事的车在一个空旷的场地无照驾驶。前面有一女司机也在练车,我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突然那女司机前面出来一群遛狗的老太太,本来离她挺远的,她就开始紧张,然后就开始乱打方向,还居然加速,我们从车窗都能看到旁边副驾驶的男士开始抢方向盘了,结果他们这一折腾,乱成一团,真的差点撞了一个老太太,让跟在后面的我惊出一身冷汗。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同事后来告诉我说,我当时的表现简直太令人惊叹了,因为我立刻踩了刹车,换了档,拉了手刹,跳下车来,然后跟同事说,赶紧换过来,你来开!同事不解,问为什么?我说你看那群老太太,一会儿就得把警察召开,我可是无照驾驶啊!同事差点乐晕过去,说你想得也太长远了,就这么点事,就连警察和无照驾驶都想到了。

查尔斯何同学刚开车的时候,跟我完全相反,这家伙当时经常开公司的车在街上无照驾驶,在他刚拿了本的时候,我坐他的车,人家居然对着红灯呼啸而过,并在我指出他闯了红灯之后困惑的说,是吗,没看见啊?

我跟查尔斯何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不由得想到客户公司的那些业务人员。这帮人做项目的时候,大多是跟查尔斯何站在雪道顶端一样,满眼都是机会和挑战,兴奋得象打了鸡血,哪里肯听律师在那里唠叨副作用和后遗症,更不用说你说的这些可能都不会发生?而我哆哆嗦嗦跟着他们一起站在雪道顶端,却满眼的问题和障碍,惊恐不已。

想象一下,用一根绳子把我拴在查尔斯何身后,放在雪道顶端一起滑下来,查尔斯何在前面一路呼啸而下,兴高采烈,我在后面惊恐的大叫,小心!前面左边有一个坡,右边是个洞,中间太陡了,要减速,减速,减速!这个场景是不是很搞笑?这个搞笑的场景,其实就是现实生活中我和客户公司的业务人员的日常较量的卡通运动版本!

唯一不同的是,如果在这个假设的场景中查尔斯何摔了跤,他会强撑着面子说没事,而我会就此事怒斥唠叨他好几年。要是换了是客户,哪怕只是摔个趔趄,他们也会立刻脸一沉,说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绑着你律师是干嘛使的?你怎么不给我看好了?而我还得强忍着不忿跑过去说,别慌别慌,您先忍着点,我这就帮您打120!您家人怎么联系?医疗保险是哪家公司的?

2009年1月6日星期二

吃药之后请放松

我终于悲哀的意识到,失眠真的成为了我生活中一个新的“习惯”,当然,随之而来的不可避免的是白天的昏昏欲睡和头痛欲裂。难道是这么多年的不规律作息终于找上门来报复了?那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但是现在就找上门来,也未免让我还得太早了一些!

或者,是我真的越活越年轻了?我在十岁以前,就很少睡觉。小时候,我弟每天晚上一过七点就困得迷迷糊糊的,必须要睡觉,所以他那时是不用做任何课外作业的,别说课外作业,他恨不得连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写不完就已经近乎要昏倒了。而我,每天晚上都精神矍铄,写完作业写课外作业,之后还偷偷写日记,如果是周末还要看一会儿电视。那时候我们家电视一共只有三个台,中央台,内蒙台和包头台,内蒙台周末晚上会有什么周末剧场之类的,我曾经连续在深夜追踪看过一个又臭又长的美国连续剧,叫《鹰冠庄园》,演的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只模糊记得里面似乎有一个长相很厉害的老太太。每个周末,我都得把三个台都看到再见,才恋恋不舍的去睡觉,还不一定能睡着。早上,我爸五点半起床跑步,我虽然不跟着一起跑步,却也经常跟着一起起床。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们的数学老师,就是敬爱的我妈,要抓升学率,所以经常要求大家早上很早到学校去补课,经常有同学睡眼朦胧的迟到,我妈每次都很不屑的说,你们还比我家姑娘大好几岁呢,连她都不如,她每天五点就醒了。

很多年以后,我妈懊恼的说,报纸上说了,小孩就是睡觉的时候才长个呢,你看看你,天天不睡觉,长这么矮。得,这也赖到我头上了,这时候我妈完全忘了她拿我不睡觉的先进事迹挤兑我那些可怜的小学同学了。

后来等到我终于停止长个了之后,我就变得特别能睡,每个周末都得睡到后半天才肯醒。当然,要是还住在家里,这样的愿望是断然不能实现的,因为我爸仍然每天五点半就起床,然后就看不得大家赖床,他就要么骂骂咧咧,要么故意弄出特别大的动静把大家全都折腾起来。但是好在那时候我已经上大学住宿舍了,假期回家,我妈也会因为心疼我而在我爸折腾之前率先把他喝止。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妈又懊恼的说,你看看你,长个的时候不睡,不长个就只能长胖了,可长胖的时候又这么能睡!说得好像我完全是故意的,而这睡不睡觉完全随我控制似的。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现在我突然又添了新毛病,从嗜睡一下变成失眠了!前一阵子刚开始失眠的时候,我还乐观的认为这是暂时性的生物钟紊乱,结果在我试图把生物钟调回来的过程中,我悲痛的发现,这个现象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导致我每天白天的时候晕头转向,一到晚上,脑子里顿时千军万马,这通热闹!我不得不沮丧得承认,这好像真的成了个问题。而且,看来我妈的多睡觉会长胖的理论是靠谱的,因为我游了半天泳也没成功的减肥活动在我失眠之后倒是有成功的希望了,前几天我极度萎靡的时候上秤一称,居然只比大学毕业的时候重了一公斤!

其实睡不着不是最难过的,最难过的是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我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一到晚上本来就经常非常沮丧,在这些胡思乱想的作用下,就更是痛不欲生。所以,前两天我终于痛下决心,接受了别人的建议,在睡觉前吃了一片安眠药。给我安眠药的同学信誓旦旦的说,吃完药就上床睡觉,保证十五分钟之内就睡着。结果我吃完药之后马上卧倒,然后两眼放光地躺了半个钟头,什么反应都没有!第二天我愤愤地打电话去投诉,对方居然说这是因为我神经太紧张了,要放松。太不靠谱了,我要是说放松就能放松我吃安眠药干嘛?看来真是如国际歌里唱的,根本没有什么救世主,连睡觉都得靠自己!

2009年1月5日星期一

健康友谊,有人买单

节前去书店闲逛,看到一本书名叫《If You Could See Me Now》。我看过同一作者写的其他书,都是爱情故事,而这本书的简介里也讲到,女主人公被事业和被迫照顾妹妹的儿子占据了所有的时间,丝毫没有时间和兴趣去发展自己的个人生活,这时候Ivan出现了…我于是以为这也是个爱情故事,买了回来。元旦期间一看,才发现这个Ivan居然是她那小外甥的imaginary friend,生活真是一盒不知道什么馅儿的巧克力,买个书都能买错乱了,明明买的是爱情故事,回家才发现其实是个童话故事。仿佛聊斋中的书生一样,明明看到的是仙女,怎么一娶回家就变成了鬼魅?无聊的时候这么一想,这本书买得,真是充满了深奥的人生哲理。

不过这本书当个童话故事看也还算娱乐。大意就是讲这个女主人公在被生活折磨得了无生趣之后,如何被外甥的imaginary friend给带出了低谷。而这个imaginary friend所干的,也不过就是逗她笑笑,陪她玩玩,让她暂时忘却一下生活中的琐碎烦恼。作者借这位imaginary friend的口说,他们的团队中其实人员非常壮大,但是并不是每个孩子都能看到每一个imaginary friend,因为人在不同阶段会需要不同的朋友,或者对于同一个朋友有不同的要求,每个孩子看到的,都是他/她在那个特定阶段需要的那个朋友。

Imaginary friend我没有(幸亏没有,要不然我可怜的娘更得觉得我不着调了),不过上述这种经历和感受我倒是有过。我在通常情况下不是一个缠人的人(当然,据心理医生讲,不缠人不一定是好事,因为有一种可能性是我根本没有办法跟任何人bond,而不能bond简直就是心理癌症),但在大四的时候,我突然跟一个同学变得极其腻歪,形影不离,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拼图,一起上法语课,一起去北图写论文,甚至一起去扎了耳朵眼。不只是我,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只有我们的外教Eddie,偶尔见到我一个人的时候只会问我的eating partner,playing partner上哪儿了,却从没用过best friend这样的称谓。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问过他,结果果然,一毕业之后,情过境迁,我们俩再没有过任何联系,比陌生人还陌生人。毕业十年聚会的时候,彼此看到,陌生得一塌糊涂,完全不能理解当初的那些partner关系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现在想想,Eddie这个人,虽然天天说自己是个stupid American,其实洞察力却惊人的强。

回头来看,很多所谓的朋友,确实也就是某个阶段某个时期的一个“伙伴”,跟这样的朋友之间,多的是具体的事件的交叉,而不是交流。一旦事件不再交叉,共同的环境不再存在,这种“伙伴”关系自然就会瓦解。真正的所谓朋友,关系更多建立在一种情感的交流之上,所以即使生活没有任何交叉,也不过仅仅是表象不同,这种表象的差异可能体现为职业不同,环境不同,家庭不同,但对生活的感悟和情感的沟通是共同的。这个道理其实也很简单,就像是虽然可能的确生了孩子才能明白养孩子的“技巧”(比如怎么换尿布喂奶之类),但是并不是一定要生俩孩子才能明白跟孩子沟通的道理(虽然我那些生了孩子的同学这时候都会跳出来大叫,说我纯属胡说八道,纯属不养儿不知父母恩,但是其实我窃以为这不过是他们从一个阵营里跳入另一个阵营之后就要拼命维护那个阵营的神圣,把那个阵营搞得跟个只能进不能出但又极具吸引力的非法组织一样,很是令人起疑)。又比如说查尔斯何是销售,但我一直搞不清楚这家伙在销售什么;胖子…我压根搞不清楚这家伙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虽然他跟我讲过无数遍了而每次他讲的时候我都佯装听懂了;我相信这俩也搞不清楚我每天都在干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理解彼此在职场上和在人生中的苦闷和快乐。透过不同的表象,其实人们对表象背后的道理和心情是完全可以有通感的。而这种“通感”是否存在,直接决定了这段友谊能否持久。

据我观察,我跟查尔斯何和胖子现阶段的友谊和“通感”,似乎主要体现在相互之间毫不留情的批判和打击上面。前几天查尔斯何良心发现,请我们喝茶,其间我们疯狂嘲笑了胖子仍然很胖,查尔斯何仍然很不着调,同时在我给他们讲了我最新研制的快乐理论之后,他俩毫不留情地嘲笑了我的弱智,说我终于明白了正常人在十多年前就该明白的道理了。喝完茶之后,我们又毫不留情地宰了查尔斯何一顿饭,彼此一通乱打之后,举座皆欢,大家一致同意,如果查尔斯何能一直为我们这样的打击活动买单的话,我们现在的友谊真是太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