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12日星期二

马尼拉呀,马尼拉…(六)

(六)饭不能多吃,话可以乱讲! (5月1日)

5月1日是我这次来马尼拉的主要原因。这一天上午,我有发言。其实这个发言就是原本定在去年11月在越南河内开的那次会上的发言,因为这个律师组织成立之后遭遇的第一场不可抗力而被取消,会议议程就被挪到了马尼拉这次大会上。发言人都已经换了一个遍,只剩我一个不可抗力的幸存者。于是,“元老级”的我被安排上午11点开始的那一场第一个发言。

发言这事于我而言其实基本上是轻车熟路。但是,每次发言之前,我仍然紧张得手脚冰凉。这回这一紧张,我居然吃不下饭了。这对我来说是很不正常的。我虽然平时天天不吃早饭,可是只要一出差,一住酒店,一见自助早餐,我的肚子就立刻变成了无底洞,怎么吃都不觉得饱。可是这天早上,这该死的发言搞得我手脚冰凉,于是吃早饭的功力也大减,草草吃了个煎蛋喝了杯咖啡就结束战斗了,根本食不知味。

上次开会的时候,我没准备PPT,结果其他所有的人都准备了,搞得我很尴尬。今年,我很早就准备了PPT,并且发给了主办方。结果,到了会场之后发现,主办方准备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谁要想用PPT,自己带U盘往上拷。我们这一组的发言人,只有一个印尼的哥们带着U盘,其余的我们,又一次起了大早赶个晚集,做了PPT之后却没法用!

不过没有PPT对我并不是坏事,因为我最擅长的其实是信口开河,随意发挥。其实会议发言,尤其是这种十到十五分钟的发言,本来也说不出什么高深的内容,所以还不如说得有趣一点,大家一乐,还能记住些许。这天早上,我又一次故伎重施,娱乐了大家。而且,不知道大家记没记住我说的是啥,反正都记住了我,这就对了。

会议完了就赶上午饭。在奔赴午饭的途中,我被若干人截住表示祝贺。可惜没人找我签名,否则我都有点找着当腕儿的感觉了!我假装沉着冷静的踱到宴会厅,跟一群台湾律师寒暄了许久,才得空坐下来吃饭。出于对腕儿的形象考虑,我很矜持的只盛了一小盘子食物。可是没想到啊,我胡吃海塞的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却在这偶尔的矜持里翻了船。吃完不到半个小时,我食物中毒了!

于是那天的下午,大家都没能再见到刚当上腕儿的我。我神秘的从会场中消失,一直窝藏在自己的房间里,奔波于洗手间和床之间。在我满头冷汗捂着肚子蜷缩在床上的那个下午,我冷静的反思了我食物中毒的整个过程,还是丝毫没有能想出任何可疑之处。确切的说,唯一可疑的是,相对于前几天,我这一天吃的东西数量非常少,非常不符合我出差之后一贯的胡吃海塞的本色。反思失败的同时,我倒是联想出来一些封建迷信的古怪事。

古怪事之一,是农历年开始之前,一香港客户去台湾找一大师给看风水,顺便带了我的生辰八字,大师一看,说这个人,这一年身体不好,尤其是肠胃有问题!客户还给我从大师处请了宠物一个,千叮咛万嘱咐说要随身带着,镇镇。我平常也是随身带着的,可就这次来马尼拉的时候忙着检查护照和信用卡,把它给忘了!要不说精神物质两手都要硬呢,这回敢情是忘了带它遭了报应?

古怪事之二,我妈虽然退休前出任过多届市政协委员,经常假装参政议政,可其实对时政非常不感兴趣。可单单在我来马尼拉之前,她关心了一下南海局势。这一关注,我妈很担心,跟我商量说要不别去了。我说那怎么跟人家解释呢?因为怕打起来?我妈说你就找个借口,说肚子疼?我当时笑弯了腰,缺席一个国际会议,借口是肚子疼,这说出去,太给祖国抹黑了!可这时候,我在酒店捂着肚子冒冷汗的时候,心想娘呀,真让您给说着了,肚子疼真的可以有!

古怪事之三,是我随身带来的药。我家里平常常备的治肠胃药都是黄连素之类的,但是这次出发之前去药店买药的时候,被卖药的忽悠,买了另外一种据说效果非常好的新药。怎么那么寸呢,这药的说明书上大书,主治中毒性消化不良!卖药的怎么知道我会中毒性消化不良?整个就像是被这药给咒的。

古怪事之四,是第二天早上我下楼去喝粥,遇到一起开会的一位马来西亚律师,说我看起来脸色不好。我说没法好啊,昨天食物中毒了,今天刚勉强可以出门。等我喝完粥去开会的时候,又遇到该律师,对方竟然说,早上听我说完之后,他也开始不舒服了。难道这食物中毒还可以通过语言传播?

古怪事之五,是我身体好的那几天,天天要么下雨,要么阴天,照出来的照片都跟旧社会一样惨淡。可就在我食物中毒的这天下午,天色突然放晴了。我蜷缩在床上,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心里真是感慨万千,没想到看到我这么倒霉之后,天气都高兴得放晴了!真的非常神奇,第二天我仍然不适,所以阳光依旧不错,而等到第三天我离开的早晨,我的身体好了,天又阴了。

虽然古怪事真的很多,但是经过那一下午的萎靡,我终于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候。第二天虽然胃仍然时不时的痉挛,但至少已经不再发烧,也可以吃东西了。上午11点,我坚持着去出席了一个食物中毒之前安排好的会议。会议中,大家热烈的头脑风暴了下一届大会的主题和我们这个委员会拟推荐的议题,我坐在一旁像一个胖版的西施一般捂着肚子听着。开到最后,主席突然转过头来说,中国今天很安静嘛!在这个委员会里,他指的“中国”其实就是我,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是中国律师。我挤出一个惨笑,抱歉的说,中国昨天食物中毒了,今天脑子有点慢!

2009年5月11日星期一

家琦

家琦:

早上7点44分,收到你爸爸发来的短信:“2009年5月11日上午5时48分,爱女家琦顺利出生,重5.6斤,母女平安,一切顺利。”看到这个激动人心的消息的那一刻,我居然慌了神,还不争气的掉了泪。你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离预产期还有好几天呢,你就迫不及待的来了,而且还是伴着晨曦一起来的(姑姑特意查了今天天安门广场的升旗时间,今天太阳是在5点14分升起的)。

大家都说,你长了一双大眼睛,随姑姑。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姑姑。慌神片刻之后,我才想起应该去看看你。于是我给自己精心化了个妆,又精心搭配了衣服。姑姑到了这把年纪,见客户都懒的这样认真的打扮,但是第一次见你,居然紧张得要命,太希望给你留下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尤其是,大家还都说你那双大眼睛随了我。

在医院第一眼见到你,我竟开始颤抖。你是那样小小的,蜷缩在小床上睡着,面容平静而满足。因你睡着,我没有能够看到你传说中像我的那双大眼睛。可是我就这样看着那样粉嫩嫩的一个你,心里居然涌出一种强烈的呼喊,除了那双大眼睛,请你,不要在其他任何地方随我,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敏感,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倔强,我不希望你如我一般总在挑战自己,我不希望你有我的那些绝大多数都是自找的苦闷和沮丧。不,我不希望你随我,我希望你这一生,简单快乐平静满足。

第一次见你,总得带点什么见面礼才好,我买了一束花。姑姑家楼下,花店竟是开在菜市场里面。今天的清晨,姑姑是经过了煎饼油条包子馅饼等各种早点才到达了花店。花是花店老板给挑的,有玫瑰、百合和龙胆。姑姑后来搜索了一下,龙胆花的花语是“在你忧郁时尤其爱你”。

在买花的过程中,穿过菜市场中那浓浓的人间烟火的味道,我突然觉得,家琦,这个景象真是活脱脱的人生缩影。姑姑活到三十几岁的时候才明白,人世间最浪漫的事恰恰都在烟火红尘中。如果可以,希望姑姑这是无意之中替你讨了一个好彩头,希望你的一生,都能透过红尘纷扰过得幸福温馨,希望你能享受柴米油盐,而又不放弃心灵深处的那一抹浪漫情怀。希望你这一生都有爱情和幸福陪伴,人生难免会有忧郁时刻,我只盼望,会有人在那些时刻尤其爱你,会有人用爱为那些你所不能避免的蓝色时光抹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你的名字是姑姑起的。你爸爸妈妈在家里掀起了有奖征名,爷爷奶奶查字典找来很多生僻字的组合,都被姑姑猛烈的抨击掉了。姑姑的名字中就有生僻字,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引出很多琐碎的困扰。给你起名的时候,我激烈的反对了生僻字,幼稚的希望,你的人生能够因为名字好念而变得稍微容易一些。起名的时候还不知道你是男孩女孩,我说如果是男孩就叫“家骐”,如果是女孩就叫“家琪”(今早才发现,后来你爸爸妈妈把“琪”改成了“琦”,似乎都是宝贝的意思)。起这两个名字,理由很简单,男孩子总有一些社会责任和家庭责任要承担,所以如果你是男孩,希望你聪明能干,如千里马一般驰骋;而如果你是女孩,我自私的希望,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只要你这一生,都能被家人当作掌心里的宝。

欢迎你,我们掌心里的宝贝。

2009年5月9日星期六

马尼拉呀,马尼拉…(五)

(五)万绿丛中那一点粉(4月30日)

游旧城的时候,经过一条街,街边上是菲律宾历届总统的铜像,车夫指着最后一个说,这就是我们的现任女总统。我特意多看了一眼,心中暗想,这个铜像做得一般,把总统雕得像邻家大姐,亲切有余,却庄严不足。

但这铜像却让我对4月30日的开幕大会充满了期望。根据会议日程,总统阁下是我们这次开幕大会的主要发言人。一大早,我们大家都穿戴整齐到了会场。主办方自然很是紧张,事无巨细的嘱咐着大家要关掉手机,总统来了要起立,总统讲完里开时请大家不要乱… 我暗自想,这帮西方律师还真得好好嘱咐嘱咐,这帮人平常自由惯了,什么不靠谱的事儿都敢干,不像我这样的,在中国早就练就一身听领导讲话的本领,他们讲的这些真是太小儿科了。

注意事项交待了一大堆之后,司仪冲出来说,接到通知,总统临时有事,本来9点的讲话得推迟到11点左右,所以开幕大会其他事项要先进行。当天的其他事项居然是一个非常不着调的讲座,由一个经济学家带领两个律师,讲所谓的小额融资。这么一个古怪的议题放到开幕大会上来讲,本来就很无厘头,再配上上述最佳阵容,就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还不算,坐在经济学家左边的那位不着调律师讲到一些太平洋岛国将国际条约不加任何修改直接作为本国立法的时候,说这就叫Xerox立法。讲到这里突然自己得意起来,说这可能是跟中国大陆学的,啥都要copy。我本来已经快被他们这个无厘头的命题给弄睡着了,结果他这一个不着调的嘲讽立刻唤醒了我体内的爱国热情。于是我决定要好好听听这哥们讲什么,一会儿问个问题寒碜他一下。结果没等到他讲完,司仪突然跑出来说,总统来了,总统来了,你们结束吧!我心里暗恼错失了报复这哥们的机会,可转念一想,算了,这小子也挺可怜的,纯粹就是为了在总统来之前消磨时间的,不必跟他这么计较。这世界上对中国有偏见的人多了,要一个一个寒碜也挺费劲的。

这仨慌慌张张下了台之后,总统半天都没来。台下这一帮人,全是律师,平常就无组织无纪律惯了,这时候多等了三五分钟,更是了不得了,喧哗声一片。坐我前面的一位转过身来说,也许其实不是总统要来了,是司仪实在觉得那三个人太无聊了,以此为借口把他们轰下去得了。众人大笑。这位还真是西方版的郭德纲,总有惊人言论,接着又说,要不就是总统鞋太多了,今天早上实在决定不了穿哪双,这时候正在为这个犯愁呢,所以晚了。大家又笑。女人的鞋本来就是男人通常爱调侃的一个话题,到了这儿,再加上前总统马科斯夫人那惊诧世人的三千双鞋和一位女总统,更是不容错过。

喧哗半天之后,司仪又窜上台去,说大家都往中间坐,不要散着,这样好看一点!快,总统马上就来了。一帮自由散漫的律师被哄着赶着集中到了会场中间的座位。

被四五个保镖簇拥着,总统这回真的来了。让大家惊讶的是,她居然穿得很“朴素”,一件粉色西装上衣,一条黑西装裙,比台下大部分女律师看着随和很多。但是当她一开口讲话,那带着一些菲律宾口音的英文低沉有力,颇有一些威严在里头,还是很有政治家的范儿的。虽然讲稿摆在面前,在整个讲话过程中,她没有看过一次,完全是脱稿在讲,而且没有“嗯”“啊”。我国的政治家们,还得练啊,咱不要求像人家这样,但至少得杜绝念稿念得嗯嗯啊啊的,偶尔还闹出“此处应该有掌声”的笑话吧!

总统讲话的内容很是有趣。她讲到今天全世界所面临的经济困难和金融危机,讲到了律师在这个环境下所身负的责任,她说,如今的环境下,你们的责任不再是建议客户去bend the law,而是建议客户去遵循the spirit of the law,因为通过这次危机,我们都看到了当法律的精神不再被遵循,后果会是如果惨痛。在这个时刻,我们需要你们这个群体利用你们的技能,服务各自的社区,协助大家携手度过难关。似乎八荣八耻里有一条就是“以遵纪守法为荣”?这其实都是差不多的道理,可似乎人家说得高屋建瓴,还挺有煽动力的,为啥我们的口号就非得设计的那么直白平淡甚至让人觉得幼稚呢?

总统讲完之后,掌声雷动。对女总统调侃多了,大概大家都没有预想到她其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总统离去的时候,正好从我的身边经过,刹那间,我的前后左右冲出来很多只抢着要跟总统握手的手,只有被这些手包围在中间的我没有伸手。倒不是我标新立异,我只是觉得,在我们彼此的生命里,都太是过客了,我还尚能远远的欣赏她敬佩她,但她根本不会知道我的存在,握个手又有何意义呢?当然,我身边那些握手成功的各国律师们很快就给了我这个“意义”,一位兴奋的说,我要给我女儿写邮件,我跟总统握手了!另外一位说,我太太是美籍菲律宾人,她要是知道了得羡慕死我!哦,原来如此...

总统阁下离去之后,我们上午的会也结束了。离开会场的时候,我问先前调侃女总统鞋子的那位律师,女总统今天穿的鞋怎么样?对方愕然,片刻,一拍脑门,没注意!

2009年5月8日星期五

马尼拉呀,马尼拉…(四)

(四)他来了,他走了,他又来了 (4月29日)

其实据说菲律宾好玩儿的地方不是马尼拉,但不幸,时间所限,我能玩儿的地方只有马尼拉。趁着会议下午才开始,上午吃过早饭,我们打车去了饭店里所有的旅游宣传手册中都推荐的一个叫做Intromuros的地方。这个地方其实就是原来的马尼拉古城,仍有断续的旧城墙还在。城中有很多供观光用的马车,车夫就是导游,可以用英文讲解这城中的大事小情。刚下出租车,就有一位迎上来问,Korean? Japanese? 我心里愤愤,怎么就不能是Chinese? 哦,对方拖长了声调,Chinese!我也是Chinese呀,我爸爸是香港人,妈妈是菲律宾人,我的中文名字叫…(对不起了,我的中国兄弟,这个关键信息,你也没说清楚,我也没听清楚)说是Chinese,但其实他已经不会讲中文,英文也是地道的菲律宾式英文,所以我们这一上午的交谈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的用英文进行的。

认定自己是我们的中国兄弟之后,他就再不肯走,坚持要我们坐他的马车,300比索(相当于50人民币左右)一个人。我们于是上了马车。马车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孩子,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中国兄弟介绍说,这是my boy。我说哦,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不上学吗?他说,上学啊,上高中。过了一会儿,突然琢磨过味儿来,说你误会了,这不是我儿子,这是我请来帮我看马车的朋友的孩子。原来如此,那怎么叫my boy呢?菲律宾人的英语,真是令人费解。

这一趟马车游让我很惭愧,因为我事先没有做任何功课,而且我连中国历史都搞不清楚,更不要说菲律宾历史了,所以当他介绍的时候,我大多数情况下是听不明白的。我根本分不清楚A教堂和B教堂和C教堂有什么区别,也分不清楚甲监狱和乙监狱是怎么回事。所以听了一上午,我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城中到处是一个个的废墟,西班牙人建的,英国人烧了;英国人建的,日本人烧了;日本人建的,美国人烧了… 这个城市,经历过了太多的烧杀抢夺。西班牙人走了,英国人来了,英国人走了,日本人来了,日本人走了,美国人来了…几乎所有的强权都来过了,都掠夺过了,都毁坏过了,又都走了,留给这座城市的是满目疮痍和废墟。马尼拉市内的主要交通工具之一叫jeepney,据说就是用二战时期美国人的军车改造的,一直用到今天。

如果说这旧城中满目的疮痍和废墟让人悲伤,那么菲律宾人面对历史的乐观和平静则真的让我钦佩。不说别的,单说这种把过去的屈辱都尘封在昨日,然后在今天面带笑容平静的向各国的游客介绍这一段屈辱,仿佛只是过眼烟云,就是我作为一个中国人很难理解和做到的。我一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同胞似乎不曾在这里做过什么不入流的勾当(除了拥有这个国家一大半的财产之外,但小平同志说了,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一边心中暗想,不知道那些来自曾经在这里践踏过掠夺过然后从容离去的国家的游客听到菲律宾人云淡风轻得做这些介绍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先人的所为和当地人的不计较而心生惭愧?

当然,他们也许不会。都说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如何深奥难解,有时候我暗自想来,觉得本质不过还是丛林法则。动物世界里,那些大型食肉动物们各自占领一块领地,不容其他动物窥视。但是当它们老去的时候,就会有其他壮年的食肉动物成长起来,抢夺它们的领地。新贵们先是挑衅,然后攻击,最后占领。然后,又是一轮一轮的新陈代谢,周而复始。然而猛兽们争夺的,说是地盘,本质上还是各自地盘上的那些食草动物们。不管谁来了,谁走了,对于那些食草动物们,能做的只能是集体不断迁徙,从一个食肉动物的领地迁徙到另外一个食肉动物的领地,企盼着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跑得更快,伤亡更少。而当猛兽们喋血杀戮了它们的同胞,酒足饭饱的时候,这些食草动物也能够伺机停下脚步,暂时歇息,饱餐一顿。当年肉食动物们的掠夺,大多通过战争和侵略,如今看似天下太平,可食肉的仍然要食肉,该掠夺的仍然要掠夺,也许是通过金融,也许是通过贸易,换汤不换药而已。

也许,在国际政治这个丛林里,多苦多难的菲律宾人早已悟出自己敌不过那些肉食猛兽,所以索性享受生活,管他是谁来了,谁走了,谁又来了,反正该来掠夺的还是会来,在他们掠夺的间隙,尽释过往,享受生活才是正道。

悟出正道之后,我们直奔前一天出租司机推荐的海鲜市场,先享受一顿海鲜好了。海鲜市场跟国内很像,自己挑了海鲜,旁边的店收加工费帮你做。但我们刚开始没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所以先挑了一家看着人比较多的饭店坐了下来,要了菜单,研究半天之后财大气粗的点了龙虾,却发现服务员傻傻站在旁边不动。还差啥?对方说,差龙虾呀!差龙虾你去买呀?你得自己去,买来了我们帮你做。哦,原来是这样的,早说嘛!

龙虾买来之后,服务员又站在了我旁边。不是有龙虾了吗,还差啥?对方说,差做法。做法还得我教?我也得会呀!服务员说,做法不用你教,但是你得从很多做法里选一种,我们好去做。哦,原来是这样的,早说嘛!你推荐哪一种?奶油蒜蓉的?好,就这种,听你的。服务员高兴的去厨房了。我喝着鲜榨的芒果汁,憧憬着我的龙虾大餐。

过了一会儿,这服务员又过来站我旁边了,又差啥?材料买了,做法定了,做吧!服务员说,厨师说了,奶油蒜蓉没有另外一种做法好吃。什么做法?叫XXXXX。什么意思啊,解释一下?服务员一愣,说不会解释,转身跑回厨房去问去了。过来一会儿,出来了,站我旁边吭哧半天,说还是不会解释,可是就是好吃。我说那算了,我就全靠你了,就按你说的这种神秘好吃做法来吧!服务员高兴得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我说又有啥事了,你能一次说完吗?我口水都快流了一地了,你还跑来跑去,这不是折磨人嘛!服务员不好意思的笑,说得过来提醒你一下,这种做法最贵,比奶油蒜蓉贵三倍。我就知道,肯定有圈套嘛,算了,贵就贵吧,赶紧去做吧,别再过来问了!

服务员大获全胜,笑嘻嘻的走了。这回真的没再回来问。龙虾上来之后,果然很好吃。只是估计这种做法我这辈子只能吃这一次了,因为菜单上没有写,服务员说的我听不懂,也没学会。所以我只能负责任的告诉大家,,马尼拉海鲜市场旁边的一家饭馆里最贵的那种做法做的龙虾非常不错,去试试运气吧,看看吃的是不是我吃的这一款,不过我描述不出我吃的这一款啥样!

吃完龙虾之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从那天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用菲律宾语跟我说话,而每次当我惭愧的用英文说sorry的时候,对方都诧异的说,不好意思啊,以为你是菲律宾人呢!嗯…我是应该高兴您表扬我眼睛大,还是应该沮丧您认为我皮肤黑呢?

2009年5月7日星期四

马尼拉呀,马尼拉…(三)

(三)商女不知亡国恨 (4月28日)

第二天清晨在阳光明媚中醒来,惊讶的发现原来我房间的窗外就是著名的马尼拉湾。我订房的时候向来想不到要求窗外景色,也压根没有想到酒店就在马尼拉湾边上,所以在那一刻的惊喜之余,我只能慨叹傻人有傻福,得来完全不是因为费了功夫。

窗外沐浴在阳光中的马尼拉湾让我想起了日内瓦的雷蒙湖边,大约只是因为在那阳光下码头上平静停泊的一艘艘游艇。其实真正走在马尼拉湾边上的时候,因为这个城市的排水系统都在地上,而地面温度又比较高,所以到处都是积蓄的污水,散发着阵阵臭味。但是阳光真是神奇,这散发着臭味的马尼拉湾披了这袭盛装之后,远远望去,一样灿烂无比,让人心旷神怡。

可惜阳光如一个星运不佳的新秀一般,转瞬就被阴云抢去了风头,接下来的一天里,时而阴云密布,时而大雨瓢泼,可就是再跟晴朗无缘了。后来的几天,几乎天天如此,每天两场雨!而且神奇的是,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虽然天天两场雨,但阴差阳错,我带去的雨伞居然一次都没有派上用场。后来的几天里,反复听当地人感慨,说今年怎么搞的,往年这个季节,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天天都是艳阳天,现在气候真是反常了。我虽然不知道往年的光景,可仰仗着十年前我对东南亚地区的亲身体验,我带了各种防晒指数的防晒霜,这下可好,雨伞没用上,各种防晒霜也一点儿都没用上。相反,这个想象中很热的地方在我在的这几天颇为凉爽宜人,会议室里更是阴风阵阵。

雨后的傍晚,走在马尼拉湾边上,看着旁边的饭馆和酒吧张灯结彩,水上的游船上灯火辉煌,有点像多年前游过的珠江夜景。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对水和游船有独特的偏好,但凡见到,总忍不住要去尝试,虽然最后心底其实还是失望的时候多。马尼拉的游船,大约人民币80元一个人,居然还包括一顿晚饭(当然,经过我的活体试验,晚饭虽然很正式的包括开胃菜、正餐、甜点全套,但全套无一幸免都很难吃,唯一不错的就是那听价值8元人民币的零度可乐,还是我单点的)。我在船上调研了一下,其他人都比我聪明,买的都是不包晚餐的票,然后另外点酒水。

一开船之后便有表演,一名菲律宾女子手持麦克在唱各种英文歌曲。我没有仔细听,对着远处黑漆漆的水面和上面倒映出的粼粼灯光走了神。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意识到耳边传来的是韩语歌曲,回头一看,居然是隔壁桌的韩国大姐们攻占了演出场地,游船改成她们的卡拉OK厅了!不过虽然我一句韩语都听不懂,但似乎韩国大姐们唱得还不错,有板有眼的。她们桌还有一位大妈,大约得有60岁左右,兴高采烈的看着姑娘们在台上唱,在下面手舞足蹈的和着,后来觉得还是不尽兴,居然站起身来,跳起了韩国舞蹈。全船的人都被她们这一大桌人的欢乐所感染,气氛喧闹了起来。

但凡大家高兴的时候,我心底的那点见不得别人好的卑鄙想法就开始冒头。这一天,当我看着韩国大妈载歌载舞的幸福模样的时候,脑子里闪出的居然是韩国的金融危机和那句倒霉的“商女不知亡国恨”。当我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浮现的是这些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当场唾弃了自己。怎么祖国文化博大精深的那些地方我都没学到,单单这点杞人忧天的功力卓尔不凡了呢?!人家韩国大妈享受生活,怎么就不能是革命乐观主义精神,非得被我扣那么个不招人待见的醉生梦死的帽子?原来偏见这个东西,真的是防不胜防。原来,我是带着这么大的偏见看待这种享受当下的快乐的。原来,简单的快乐本来是可以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的。

当然,我心里这点算盘除了让我唾弃了自己,对于韩国客人们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们照样玩儿得不亦乐乎。其中一位姐姐,背上背着个非常小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孩子开始不耐烦,哭哭啼啼的。这位姐姐背着孩子站起身来,一边晃着一边还盯着台上的表演。我想她的本意是要哄孩子的,可她也不看看旁边就是一根钢柱子,每次她晃过去,孩子那可怜的小脑袋就会碰到那根柱子。还好她晃得不是很用力,否则孩子都得给她磕傻了。还没等我来得及过去提醒她一下,温馨的一幕出现了:船上的菲律宾服务生伸出手来,把手挡在了柱子上,这回,孩子每次晃过来,脑袋都会落在这个手做的垫子上。我不由得笑了,这真是奇怪的一幕,一个年轻的马大哈妈妈晃着孩子,身后有一个小伙子默默的用手轻轻守护着孩子的头。我冲服务生笑,服务生也冲我笑笑,前面的韩国妈妈浑然不觉,仍然在尽情享受她的快乐,孩子也不再哭闹,满足的晃来晃去,那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幕,成了我在马尼拉见到的最美的风景。

2009年5月6日星期三

马尼拉呀,马尼拉…(二)

(二)两百美元,到底差不差钱 (4月27日)

人查狗嗅之后,我终于见到酒店前台了。坚持就是胜利,我鼓励自己,只要过了这一关,就可以顺利休息了!

酒店前台有一位很帅的菲律宾小伙子Josh值班。我报了姓名,出示了订单号和护照,填了一个入住表格,就被分发了钥匙。到这一步,如果我干脆优雅的转身离去,那将多么美好。可是,当然,我这么说就说明事情没有那么美好,因为我还需要换钱,否则一会儿搬行李的门童又只能得到我的招牌笑容作为奖励,这太有损我国人民的国际形象了。我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同胞抹黑。于是,我询问了帅哥Josh,在哪儿换钱?帅哥说,就在他这儿。太好了!我长出一口气,排出五张美元大钞,说给我换五百块!帅哥一怔,立刻武装出一脸和煦的笑容,说对不起,Ma’am,我们规定,一位客人一天只能换两百美元。这真是新鲜,怎么从来没人告诉过我菲律宾也是外汇管制国家呢?居然一天只能换两百美元?那这点钱够花多久呢?帅哥笑,说这完全取决于您怎么花。唉,这话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简直可以上升到哲学高度!

两百就两百吧,总比没有强。我填了换汇单,把两百美元递了过去。帅哥在抽屉里一阵翻腾,然后跟我说,Ma’am,麻烦您稍等,我去取钱,然后转身进了后面的屋子,许久没有出来。就两百美元,还得进后面的屋子,还得这么半天?我正纳闷着,帅哥出来了,手里攥着两本钱!不是我夸张,真的是两本,一本面值50的,一本面值20的。帅哥把两本钱都摆到我面前,笑咪咪的问,Ma’am,这样可以吗?我瞠目结舌的问,两百美元能换这么多?怪不得不让多换呢,换多了还真没地方放!帅哥一脸歉意的说,两百美元能换将近一万比索。我们本来是有大面值的钱的,但是现在保险柜里没有了,只有50和20的这两本了。要不您再等等,我去给您换去?

唉,都十二点多了,但凡有别的法,我也不想再耗下去了。可是我要是不让他去换,我这两本钱怎么处理?搁哪儿啊?总不能每天背着一兜子钱到处晃悠吧?我只好又用笑容鼓励了帅哥,去换吧!帅哥于是又失踪了很久,其间还派另外一位更帅的主管模样的帅哥过来道歉,还热情邀请我去旁边沙发上坐着等。我一边用我的疲倦笑容招架着对方,一边在心里暗想,友好的菲律宾人民啊,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实在是没力气应酬你们了,赶紧给我点钱把我打发了吧!

帅哥终于换来了大钱,我想这总该结束了吧?可是不!帅哥还得数钱呢!而且他数钱的方式非常奇特。他首先把面值1000的钱摆出八张,数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接着,他把面值500的钱摆出两张,数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码在了1000的旁边。然后,他又把面值100的钱摆出六张,数了一遍,整整齐齐的码在了500的旁边。最后,他又把一张面值50,一张面值20,和两个面值5块的硬币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100的旁边。码放完之后,帅哥很满意的跟我说,Ma’am,你看,一共是9680,你数数?您都码成这样了,还数啥?我说不用了,我数明白了,给我吧。帅哥耐心的把一摞一摞的钱仔细叠在一起,刚要给我。我突然福至心灵的问了一句,你们这儿一般小费给多少钱?帅哥说,50就行。得,您刚才给我的那些钱里,只有一张50的,一会儿我拿啥应酬搬行李那两位啊?于是我问帅哥,能给我换几张50的吗?在我的脑海里,帅哥应该从那一叠钱里抽出几张100的,换成50的就可以了。没想到,帅哥笑容满面的说,没问题!然后,他把钱重新按照面值分发成了一摞摞,整齐的码放在了柜台上,然后才从100的那摞里拿出两张,跟变魔术一样给我看了看,拿走,然后小心翼翼的捏出四张50的,在我面前晃晃,然后放在了柜台上。然后,帅哥又重新给我数了一遍钱,然后重新把一摞摞收拾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的递到了我手里。神呀,热情友好的菲律宾人民实在认真负责的让我撑不住了!

当我终于爬雪山过草地排除万难躺到酒店床上的时候,我由衷觉得,马尼拉的床,太舒服了!那晚,我那失眠的毛病自惭形秽的没有出来现眼。

2009年5月5日星期二

马尼拉呀,马尼拉…(一)

在飞机快要降落到马尼拉机场的时候,俯瞰着下面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我的脑子里居然不断冒出这个没有来由的慨叹,马尼拉呀,马尼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慨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就着这份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来由的感慨,我第一次踏上了菲律宾的土地。

据说菲律宾也算东南亚?我还真搞不清楚。我第一次出国是在1997年末,就是去东南亚,已是十多年前。确切得说,那是我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而且,经历这种种我个人旅途生涯中的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同时兼任一个十几个人组成的参观团的领队。在那时候的中国,我很奢侈的拥有一张司南同学通过徇私舞弊等多种不正当途径给我办的信用卡,信用额度却只有2000人民币,所以出国是断然指不上用卡的。可选的只有两种,一种是旅行支票,另一种是美元现钞。有经验的同事点拨,还是带现钞比较好,旅行支票不是很方便,带着这一大群人,没地方兑支票是很上火的。我于是包里装着近万块美金,活脱脱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带着这一大堆人出发了。

很多时候紧张不一定是坏事,尤其是第一次尝试什么事情的那种紧张。因为紧张,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所以事先会做充分的准备。我连当时流行的绑行李的带子怎么系都事先演练了好几遍。到了机场,一大堆不明就里的人跟着从来没坐过飞机的我过了海关,安检,仰仗着我给他们填了这表那表,居然什么乱子都没出,还纷纷说,到底是人家国际司的人有经验!

出差多了以后,再没了那份紧张,也就再没了那种准备充分的劲头。再加上感谢我国金融业的与世界接轨,如今出差,只要带着信用卡和护照,似乎基本都能搞定。我就在这种不吝和恍惚之间,揣着护照和信用卡以及一些有限的美金现钞勇闯菲律宾了。

(一)律师开会,须人查狗嗅 (4月27日)

南航去菲律宾的飞机经停厦门,结果我们一晚上被喂了两顿晚饭,第一顿是在北京到厦门期间按国内航线标准,第二顿是在厦门到马尼拉期间按国际航线标准。在这紧密相连的两顿饭的帮助下,我一路昏睡。下飞机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过量的食物加上旅途劳顿,让我的脑子里一团乱,整个人如梦游一般。

过海关的时候,望着前面的人山人海,我昏昏然随便选了一个队来排,心里知道,肯定又是最慢的那个。我向来有这个本事,无论选哪个队都会沦为最慢通过的那一拨。果然,前面一个带小孩的旅客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与海关工作人员争执了许久,旁边队伍跟我一起过来的人早就已经过关了,我前面还有好多人,工作人员的脸上满是不耐。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我满脸疲倦的挣扎出一个恍惚的笑容,勉强递送了出去,也并没有真正搭理对方是否理会。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和入境表,问,第一次来菲律宾?我说对。又问,是来开会?我说对。再问,请问你开的会全称叫什么?咦,叫什么来着?突然被这么一问?我那混沌的脑子一激灵。我定了定神,说了会议全名,还解释了其中组织会议的机构的缩写所代表的全称。对方听了,笑,说律师大会呀?少见!言语间都是揶揄。我也笑,说是啊,我们这帮人来了,你们要小心了。对方大笑,把护照交还给我,说享受你的菲律宾之旅吧,大律师!走出通道,我回头看,排在我后面的人们一脸困惑,不知道那个原本一脸不耐的工作人员为啥突然这般欢喜了起来。嗯,大家鼓掌吧,那是因为我们这群律师来了!

过了关,取了行李,随着人群出了机场,就见机场出口处有一群人举着牌子,都是不同酒店接客人的。我挨个牌子找过去,立刻就有一大堆人上来问,你找什么?我在国内机场被人这般骚扰怕了,本能的向后缩,很不情愿的嘟囔出了酒店的名字。却见那一堆人立刻跟旁边的一个举着牌子的人说,你的客人!那人立刻一张温暖的笑脸迎了过来。后来我发现,这笑脸,真的是菲律宾最有特色的名片。

被酒店接机的人接到之后,我立刻被领到了所谓的贵宾室。在沙发上坐定,立刻就有人递过来一瓶冰水。做为一个平时很少被人伺候得这么周到的人,我的脑子在那午夜时分仍然警觉的想到一个问题,此地要不要给小费?这真是个大问题,因为我沉痛的意识到,我身上一分钱的本地货币都没有。事实上,因为我事先没有做任何研究,我压根都搞不清楚菲律宾的本地货币是什么,而我带的美金,最小面额是50美元。

无知没关系,咱虽然头发长见识短,但好歹也有招牌笑容。我立刻武装出我的招牌笑容,问前来给我递水的小伙子,哪儿有换钱的?小伙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出口旁边有,饭店也有。我说那你们这儿有收小费的习俗吗?小伙子说有。我说那我去饭店换钱的话,就没法给你们小费了。小伙子灿烂的一笑,说没关系。要是平时,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小气和无理的,但是在那午夜时分,我实在没有气力返回机场里面去换钱了,于是厚着脸皮跟小伙子说了抱歉,就坐上了去酒店的车。

要求酒店安排接机通常都是很不划算的,费用要比直接坐出租高出很多。但我订房时想到我到达的时候已是深夜,出租未必安全,还是让酒店接比较放心。可是没想到的是,酒店安排的司机放心倒是放心,但因为天天接游客,不仅英文极好,且极有谈话欲望。当然,凭着我多年在北京打车的经验,我也理解,他是希望借此了解我接下来的日程,还指望着我接着包他的车呢。于是,去往酒店的这一路变成了司机的营销演示会,他很卖力的介绍了沿途风光,还着重强调了在街上打车未必安全,然后在下车的时候还抢着帮我搬了行李,并一再告诉我,如果第二天要车,找酒店前台就能找到他。我既没有小费可以给他,也知道自己再不会用他的车了,所以只能惭愧的道了谢,再一次分发了我的招牌笑容,算作补偿。

行李被司机直接搬给了门童,我拿着手提行李上了台阶,赫然发现门口就是X光机,所有进门的包,不论大小,必须过传送带检验,如北京奥运会期间一般。这也罢了,这阵势经过奥运演练,似乎也不那么吓人了。可是等我终于过完X光机,从转门转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条大狼狗!这真是太吓人了,虽然它被一名穿制服的人牵着,可我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实在是没准备见它呀!大狗围着我周身嗅嗅,满意的离去,我却半天没缓过神来。神呀,我一个律师,是怎么在菲律宾混出跟恐怖分子一样的待遇的?还是在他们这儿,这俩职业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