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17日星期四

粮仓的风水(2007年3月26日)

我们这个写字楼,据说风水很好。我想也是,这个楼周围全是明朝的粮仓,据说还是禄米仓,也就是说,明朝那些为五斗米折腰的官员们,折了腰为的就是放在我们这些禄米仓里的米。想到这儿,我禁不住跟看粮仓的门卫一样神气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这皇帝选粮仓的时候,尤其还是选禄米仓的时候,总是应该看了风水的。所以刚搬来的时候,我们如同一群终于掉到了米缸里的硕鼠一般,颇兴奋了一阵子。那时候,这楼里人,哦,不对,是鼠,还很少,所以我们每日周游着周边粮仓改造成的饭馆,乘坐着鼠迹罕至的电梯,很是惬意。

可好景不长,这粮仓很快就被本市很多老鼠盯上了,楼里的硕鼠很快多了起来,于是,我们痛心疾首地发现,这风水虽好,物业可也太差了,集中体现就是卫生间的管理。

一日近中午时,我进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满地脏水,不堪入目。我大怒,打电话找物业投诉。物业一男经理接了我这投诉女卫生间的电话,礼貌地说会立即派人调查。果然,据我在前台放置的眼线反映,由四位清洁女工组成的清扫小分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进驻了女卫生间。10分钟后,该男经理打电话给我,说问题解决了,不好意思云云。

当日快下班时,我发现卫生间的地上又是污水弥漫,还有无数脏脚印穿插其间,很是恶心。我于是又打电话找物业,还是该男经理,不过他礼貌地告诉我说,我们这个楼层被安排了一女性管家,让我找她。我很听话地找了女性管家,反映了情况,女管家承诺处理,不过委婉地告诉我说,卫生间之所以脏是因为快下班了,可能去的人比较多。我愤愤地说,那照这意思,等这楼都住满了,是不是天天卫生间都应该这样,因为人更多了?

我无暇顾及卫生间当日是不是被打扫了,气乎乎地回家了。第二天刚上班时候去卫生间,就发现每个隔断里都没有手纸。我又打了物业电话,又被道歉,过了一个小时,小分队把手纸送到了。第三天,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没有洗手液,再打物业电话,再被道歉,再被通知洗手液已经补进去了...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卫生间投诉进行到底,于是我几乎成了本楼层卫生义务监督员,也间接成了清洁小分队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情况好转了几天,可好景不长,过了几天我又去卫生间的时候,洗手池上面全是脏水,皂液流得到处都是。我再投诉到物业。过了半个小时后,前台过来通报,说物业派了若干穿黑西装剃平头的上来了,点名要找一位鱼律师开个会,汇报一下卫生间的事情。我声嘶力竭地喊,就一个打扫卫生间,还惊动了黑社会?

后来我冷静下来想,人家皇帝看风水的时候,为的是建粮仓,谁让你在里面搞卫生间的?卫生间差,当然了,此地不宜啊!

都是概率惹的祸(2007年3月7日)

一不留神,我的博客有了75%的男性倾向,还有什么“大丈夫气”。更有南桥同学雪上加霜地留言说,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律师行业男的居多。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说,他就经常冒充IT,IT行业也是男的多。

怨不得南桥同学GRE考试逻辑没及格,他老人家说的这些事情,每句话之间都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不信我们来看,南桥用他冒充IT来说明,人们通过行业来推断性别,IT行业男的多,所以他的博客被认定是男的。可是他本来就是男的,而且据说是100%的男的,为什么还需要通过行业来推断呢?按照南桥同学的说法,我本来是个女的,因为身处一个男人居多的行业,所以出淤泥而有染,失足被错认了男的,然后同理,他本来是个男的,因为身处一个男人居多的行业,所以失足被错认了男的?我在南桥这个逻辑的海洋里遨游了一个小时,差点被淹死,也没看出端倪。

不看也罢。反正不管怎么说,是行业的错也好,不是行业的错也好,反正我一失足成了个“男人婆”,这在当今这个女性都高举温柔大旗,男性都力荐女人多一些女人味的社会,是个多么致命的缺陷啊!而这个悲剧就发生在我国广大的100%的妇女们都即将欢庆2007年的妇女节的前夕,是对我这样的失足妇女、少半个妇女、甚至可能被判定为伪妇女的一小撮人(希望不是唯一一个人)多大的打击啊!反过来说,这是对广大有女人味的女人们和有潜力增长出女人味的女人们多大的鼓励和警世啊!这要让我妈她老人家知道了,得多着急上火啊!看着我那残存的25%的不及格的女性倾向,做为一个填表时每次都腆着脸填“女性”的人,我是多么的惭愧啊!

假期跟我妈聊小学教育的变化,我妈说我们小的时候,数学课是不教估算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解题步骤必须写清楚,三乘以二和二乘以三有不一样的解释的。现在的数学课,讲估算,讲概率,有些题是不用写解题步骤的,得数对了就行,估出来就行。看来问题就出在我小时候受的教育的缺陷,在那种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的教育下,我做梦也没想到性别还能有概率。我小时候看到父母的朋友,毫不思索地会或者叫叔叔,或者叫阿姨,从来没有胆量说,我看您是个75%叔叔,25%阿姨。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其实我早该看出苗头不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下不下雨气象台不报了,他们改报“下雨概率”,比如“今天天气晴,下雨概率80%”,听众自己琢磨去吧,这雨是下啊,是下啊,还是下啊?很多时候,这80%的概率,就是下不了雨。天不下雨了,娘还嫁不嫁人,自然也得看概率。事实上,根据我所接受的测试,娘还是不是娘,也得看概率了,以后的娘,可能是75%的男性,25%的女性。

愧对的那些光阴(2007年3月12日)

很多认识我的人都会觉得我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但事实上我的情绪阴晴不定,起伏得厉害。所以我其实最能理解崔永元为什么会抑郁。并不是所有在人前乐观幽默的人在生活中也是乐观幽默的,至少有一些象我这样的“人来疯”,人前人后,有着截然不同的嘴脸。

一年中通常有两个时间段,我的情绪尤其不好,一个是快过年的时候,一个是快过生日的时候。这两个时间段的共同特点就是容易让我转出写总结的念头,念头的开头不能免俗的是“时光飞逝”之类的感慨。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慨居然越来越真切了起来,而这种岁月流逝的感觉带来的则是越来越深的一种挫败感和对自己生活的困惑。

又快过生日了,于是不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情绪波动,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一事无成,越来越赶不上自己年轻时设想的步伐。而随着这种挫败感的加深,对很多事情也越来越敏感起来。假期回家,闹着让我爸给我算命。我爸终年热衷于研究一些九星照命之类的封建迷信活动,每年让他给我算命,他都说前途一片大好。今年说的时候,我爸却说,你都过了三十了,还用算吗?前路是看得见的了,不过就是沿着现在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迈。

于是突然沮丧了起来,是啊,年幼时可以随意遐想,想象如何用将来的“happily ever after”抵消眼前的不如意,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理想和梦想交汇产生的幻象中。年幼的时候,觉得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而那将来无比美丽。学习很苦,但是考上大学就好了;大学生活很躁动,找到工作就好了;刚刚工作很困惑,有了经验就好了,单身的时候很孤独,有了爱人就好了…年轻时面对每一个生活中的困惑时,都会觉得,下一个阶段就好了。而现在,终于无奈的发现,这就是生活了,如意也好,不如意也好,下一个阶段也不会带来那种虚幻的快乐了。那日一个同事说,他觉得只要能在北京有一个房子,一部不错的车子,银行里有一千万的存款,他就满足了。我笑,钦佩于他还有我儿时的劲头,把快乐寄托在梦想和追求里,尽管这追求物质了些。可是,到了那一天他就快乐了吗?我看未必。

前几天吃饭时闲聊,一个同事说一定要让他女儿在五岁时能够背诵唐诗三百首,能够拉小提琴,我突然冷笑,说那又怎样,你看看我,我五岁时就能够背诵唐诗三百首,七岁的时候表演小提琴独奏,还获过奖,可又怎样?现在的我,一首完整的唐诗都记不起来,几乎连乐谱都不再认识,更重要的是,你那理想状态下培养出来的,不也就是一个我吗?说完这些,自己越发的沮丧起来。

今早起来照镜子,突然发现额头的皱纹开始明显起来,脸颊也开始干涩,一夜的睡眠也不能消退我眼中的血丝,事实上睡梦中我也如战斗一般,梦到无路可走,需要开车上墙。来到办公室,发现自己若干月前做的文件中居然有一个该死的错误,把一写成了三,而当时居然没有发现,还发给了客户,急忙又通知客户更正,这又导致了一连串的后续反应。于是有了一种更深的沮丧,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还活的这么不严谨,真是愧对了这些年的教育和这份职业,也愧对了这些年自己没日没夜搭上的这些光阴。

眼前恍惚出一个场景,一个满脸皱纹、一事无成的小老太太,孤单地面对着一个插满了蜡烛的蛋糕,回忆着自己会背唐诗三百首、会拉小提琴的童年。

我的博客基本是男的?(2007年3月6日)

如水得鱼
75.0%男性倾向,25.0%女性倾向
评点:不论语句的斟酌、信手拈来不拘俗套的观点,都给人一种豪情洒脱的形象,倜傥中有大丈夫气。

做主(2007年3月5日)

过年回家,我妈如往常一样絮絮叨叨我的房子问题。她老人家一向见不得我至今还蜷居在一个一居室里,所以时时不忘把此事揪出来跟我理论一下。当然,她老人家操心和曾经操心的问题还包括我至今不要孩子,导致她老人家天天郁闷她这个小学超高级数学教师的手艺都快忘光了,却还是没有个外孙能让她英雄有用武之地,但这些关于孩子的絮叨已经在无数个回合的较量中被证实是无用的,所以近年来她老人家在这个领域有所收敛,尽管她老人家时不时还会勤奋地练习一下解答奥数题,大概就跟歌唱家们一辈子都练声一样,我妈练题,也算是个“练家子”。但这房子,她是断不肯放过了,你可以不要孩子,但你不能不住房子吧?她于是在一日下午开始给我布置,等过了年,让我爸到北京来陪我看房子,买房子,装修房子,买家具,一口气想到了我家以后要买king size的床,而且不能买席梦思床垫,因为她老人家已经做好了同等尺寸的棉垫和毛垫各一个,只等我买了房子,装修了房子,买了家具,就好铺在我那king size的床上。我妈一脸憧憬地规划着这一切,而且已经为这个宏伟蓝图做出了第一步-床垫。

在对抗我妈的唠叨方面,我一向不是一个good sport,我的耐心和我妈的唠叨正好成反比,而我的脾气却正好和她的唠叨成正比。于是,在她老人家幸福憧憬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又跟她争论了一番,最终搞得不欢而散,我妈最后感慨,说我就这个命,什么主都要自己做,由不得别人插手。

可是一个人的生活中,有多少事情真正是别人可以为你做主的呢?上街去买衣服,本来自己觉得穿着很一般,可耐不住朋友狠命赞赏,最终买下来了,可往往回了家,就再没有了上身的兴趣。谈了个男朋友,家人朋友都不满意,可也不能真的就因为这些跟他吹了。幼儿园老师说你家孩子笨,你难道也就相信了?单位领导说你还需要再锻炼30年才能提拔,难道你也就从了?可见人生之事,大大小小,都还得自己做主,别人的所谓“意见”,不过是一些个陪衬。很多时候,人其实都已经是自己打定了主意,再去探求别人的意见,想听到的不过是对自己的主意的肯定和赞同。这时候别人说好,自己会高兴的想,看,我的主意高吧!而别人批评的时候,其实自己多半会恨恨地想,你这人怎么这样,尽泼别人冷水。可见不只是没有多少事情可以让别人做主,更重要的是,哪个人的心里,真正有让别人做主的余地呢?

只不过有些人,可能比我脾气好,比我更会外交,比我更懂得沟通而已。比如我弟妹,就已经成了我妈眼里的“新宠”,因为她脾气特别好,从来不跟我妈表达不同意见。我妈说怎样,她总说好,同意,可以。我妈于是跟我感慨,说你看看人家。我说是啊,这下您可有了做主的地方了,可我怎么看见您让她拿的那双鞋,她走的时候居然就很方便地“忘”了呢?

诊疗室里的活尸(2007年1月25日)

据不完全猜测,中国女性,大约一半以上最怕上医院,而最怕之中的最怕是去查女性科目。当然,象司南同学那样能够理性对待生活中一切不美好事物的精品女人除外。

前不久有两个美国朋友去北京某大医院做乳腺检查,惊恐地去了,后来愈发惊恐的回来了。中国的妇科检查,向来是男士止步,但从不避讳同姓的,所以两人被安排在一个诊室里,由同一个大夫检查。两个朋友正好一胖一瘦,大夫先检查瘦的,没说什么。等到检查胖的的时候,同一大夫惊呼,说哎哟,你这也太大了,你看你那个朋友,摸都摸不着,你们俩真是饿的饿死,撑的撑死!两个朋友立刻都红了脸,不知如何应对。大夫似乎也只是自说自话,并无意听他们对答,接着自言自语着,呵呵,你说你们俩匀匀多好… 检查做完,大夫说出去到大厅等结果,两个人终于面红耳赤地出来,在大厅等。过了一会儿,一位年轻医生扬声喊了两人的名字,并大声的说,你们俩都正常,没问题!周围的人们对此显然已经习以为常,但两人还是又不争气地尴尬了起来。

如果说乳腺检查还可以忍受,那么妇科检查就极其挑战极限了。在国外居住过的朋友感慨,在国内看妇科,真是身心皆受严峻考验。在美国做妇科检查的时候,医生会体贴地用一块布盖住患者的下身。在泰国的时候比较独特,他们的医生会用一块布盖住患者的眼睛。但不管怎么样吧,反正患者自己是不应该看到自己的尴尬的,哪怕是用鸵鸟政策。但在我国不是。不知为什么,我国的妇科检查不用说一块布,连个帘子都不舍得拉。

一进诊疗室,大夫冷冷地说,把裤子脱一条腿,躺在椅子上,把腿架上去!等患者尴尬地、毫无前戏地“从命”了之后,大夫的手机响了,于是大夫不慌不忙地出去接电话去了,留下彻底暴露的患者躺在那里琢磨怎么办。在患者琢磨的这个间隙,检查室的门会毫无例外的开开关关若干次,不同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取了这个拿那个,仿佛仪器上搁置的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的一具尸体,而不是一个活人,一个赤裸着的活人,一个应当算作“客户”的活人,而这具活人就一直尴尬地躺在那里,任过客观赏。

终于等到大夫打完了电话,处理完了琐事,可以安心工作的时候,患者又发现,居然是个教学医院,来了一大堆观摩的年轻医生。于是,在满满一屋子观众面前,医生开始检查,然后后面的观众开始跟看球赛一样七嘴八舌地评论。比较过分的一次,一群大夫看着患者的图片,开始议论图片中的器官的纹路像什么,有的说象菊花,有的说象斑马,最后定论是象豹纹。而他们议论的同时,这个可怜的被当成活尸解剖的患者就清醒地躺在仪器上,供大家娱乐。医生们讨论完纹路之后,话题开始转移到这种症状怎么治,很快延伸到切哪个器官比较合适。顿时,场内气氛热烈,大家纷纷回忆之前的手术中自己都切过哪些器官等等,俨然都没有注意过,被围在中间的活尸已经面色灰败,差点被吓成了死尸。

终于熬过了检查的这20分钟,患者终于被告知,可以穿裤子了。大夫们顿时作鸟兽散,然后有一冷面孔的护士进来,对着正在提裤子的患者说,穿好了把你自己的样本送到旁边那个楼的检验室去!

一个监事的烦恼(2006年12月14日)

我是一家中国企业的监事。2000年,公司组建的时候,邀请我去做监事。我特意翻看了一下当时的《公司法》,发现公司最高权利机构就是股东会,是由全体股东组成的。股东会选我做监事,主要是负责监督公司运行状况,包括检查公司财务,对董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进行监督,在董事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董事和经理予以纠正;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等等。虽然大家都知道在中国公司里,监事不太有作用,但是毕竟有法律规定,有股东会撑腰,我在公司里还是很受人尊重的。

到2006年,《公司法》修改了。我做为监事,职权更大了。根据新《公司法》,除了检查财务、监督董事和高管、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以外,我还可以向股东会提出提案、在董事会不履行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甚至对董事和高管提起诉讼。我还可以列席董事会会议,对董事会决议提出质询,发现公司经营情况异常时进行调查等等。我在公司的地位似乎更加神气了。

好景不长,还不到2006年年底,公司就决定要跟外商合资了。我本以为这跟我没多大关系,可没想到,我是否应当继续存在成了一个大问题,引起了轩然大波。这都要怪那个什么《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公司法规定,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要适用其规定。这个倒霉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组织结构里,居然没规定监事!我的存在,顿时没了定数。

这还不算,这个倒霉的法律还规定,合资企业的最高权力机构是董事会,不是股东会。这我可怎么办?我向谁汇报?我怎么去监督董事会?他们不履行职责时我还怎么召开股东会?我怎么对他们质询?这合资企业到底还要不要我?我惶恐得很。

我于是去咨询工商局,跟他们讨个说法。可不问还好,一问,我更糊涂了,工商局登记处共有两位同志负责,一位说合资企业必须要设监事,一位说不要设监事。

眼看公司马上要合资了,我到底还有没有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