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8日星期三

Babysitting (下)

其实我原本的计划中没有带孩子出门显摆,倒不是不爱显摆,只是实在没信心自己能否搞定她,别显摆不成,闹了笑话呀。但是一个因老公工作原因移居沈阳的朋友刚巧回北京,希望能小聚一下。我们原本约的是上午十点在附近的星巴克一起喝个咖啡,但没想到我早上就出师不利,九点多才把凯莉哄睡着了,十点多的时候她又不肯醒,只好厚着脸皮给朋友发短信,把咖啡取消,直接去吃饭。朋友非常体谅,午餐地点就近约在日坛公园的小王府。

在公园门口,朋友给凯莉买了一个喜羊羊的气球,绑在她手腕上,第一次玩儿这东西,凯莉很稀奇,不时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摸摸那根拴在手腕上的线,然后神气活现的扭着小屁股连走带跑进了公园。出来的比较急,我随手抓来给她穿的居然是一件中式的小棉袍,还是斜襟的。朋友看着她一扭一扭的跑在前面,说这孩子太卡通了,简直就像一个微缩版的孔乙己,呵呵,别说,还真是有点像!

小孔乙己跑进小王府之后,立刻跟所有的服务员flirt成一片。我跟朋友边吃边聊,她就乖乖的坐在旁边的婴儿餐椅里,一边吃着我给她用白水涮过的芹菜萝卜,一边跟过往食客抛媚眼。看着周围窜来窜去的小孩子,我们这位,可真是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呀。

温柔娴静全是暂时伪装出来的。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小孔乙己就企图偷拿人家饭馆门口报刊架上的书。唉,孩子,时代不同了,如今窃书也算偷,不行呀!被我制止之后,小孔乙己倒是也不抗争,扭哒扭哒出了饭馆,进了园子。反正是闲逛,我们给了她充分的自由,她往哪儿去我们就跟着往哪儿去。途中,但凡碰到一级台阶,小孔乙己就会兴奋的爬上去,再爬下来,然后再到上面坐一会儿,似乎这是彻底占领那级台阶必不可少的三部曲。等到了日坛公园中间的祭坛,可把她给乐坏了,再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和棉袍的碍事,上上下下爬了不下十遍。刚开始的时候,我跟朋友还跟着上下,担心她摔掉,后来烦了,朋友站在最上面一级,我站在最下面一级,然后我俩得意的跟凯莉说,爬呀,we’ve got you covered!

终于爬累了,棉袍也糟践得不成样子了,凯莉同学看我一眼,用手指指嘴。哦,您老饿了呀,咱回家!凯莉平时最痛恨别人抱她,但是那天回家的途中,她已经累的走不动了,于是我抱她的时候,她也不再反抗。走到一半,朋友见我累了,自告奋勇要换我,结果刚接过去,小孔乙己嘴一瘪,哭了起来。朋友一边走,一边哄,最后逼急了居然说,你就当阿姨我是个移动的轿子好了!我大笑,也许是被我的笑所迷惑,又也许是那个阿姨的轿子当得不错,反正小孔乙己又高兴了起来。

回到家里,凯莉不停的用手指着嘴,示意我她要吃饭,弄得我这一通忙乱,总算给她热好了饭,一摆到她面前,她就毫不淑女的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还边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大盘子里的,活生生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呀!我说你先把你盘子里的吃完!凯莉看我一眼,突然加快速度,把盘子里所有的食物全都塞到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敲敲我的盘子,那意思这下你该给我了吧!如此往复,居然狼吞虎咽的把一盘子的东西都给吃光了。

刚吃完,我突然发现,这孩子怎么小脸憋的通红?太可疑了!我怀疑的看看她,你要干嘛?potty?坏了,她居然点头!哎呀,赶紧的,我又是一通忙乱,把她从椅子上抱出来,放到小尿盆上,人家一点没客气,立马就poo poo了!天哪,太悬了!这孩子怎么总来这么惊险刺激的?简直就是故意在整我嘛!不仅如此,她居然坐在尿盆上还很不耐烦,没上完就要起来。这可不行呀,好好坐着!喝斥后不到两秒钟,她又试图站起来,又被我摁倒,如此反复了大概30秒之后,小同志大怒,立马就要哭!这怎么办呢?情急之中,我想起特蕾莎同学之前说过这孩子现在突然非常喜欢玩儿袜子,于是翻抽屉找出一双花袜子,给她套在脚上,然后又协助她自己把袜子从脚上拽下来,然后再帮她穿上,再拽下来…也不知道这到底为啥好玩儿,反正凯莉同学这下乐得前仰后合,再也不闹着起来了。

为了让游戏变得有趣一些,我还被迫给她现场编制了一个简单的歌谣,于是接下来的10分钟里,我跟一个神经病一样帮着一个正在如厕的孩子把袜子穿了脱,脱了穿,嘴里还不停的哼唱着“sock on, sock off; sock on, sock off…”在我已经把这辈子的sock on,sock off都唱够了之后,人家终于表示,如厕活动可以结束了。唉,皇上呀,您可折腾死奴才我了!

幸亏上午皇上撒尿的时候我已经被练过一回换尿布了。这回,我把皇上搀扶起来之后,轻车熟路的伺候她小人家换了尿布,皇上很满意,一直笑咪咪的。我趁机又看了一眼特蕾莎同学的日程表,好了,您吃也吃了,拉也拉了,又该睡了!这孩子也很神奇,不是刚吃完那么多东西吗?我又给她一大瓶牛奶,她居然也毫不客气的全部喝光了!我怀疑的看了看她的肚子,真是想不通这是啥材料做的,咋这么能吃呢?不过不管咋样,吃了这一堆东西,再加上在公园里的一通疯跑,她火速就困了,这回我刚把她放倒在小床上,她就立刻睡了。

阿姨本来说好了晚上七点来换班的,但可能对我太不放心了,四点就到了。她到的时候,我又在奔波于客厅和婴儿房之间,担心着孩子是否还活着,而凯莉同学正不知世事险恶的熟睡着。等她醒来,阿姨上前去抱,孩子嚎啕大哭,委屈得不行。阿姨退后,换我上前,凯莉立马扑进我怀里,又把眼泪鼻涕蹭我一身,然后满足的窝进我怀里。阿姨笑,说你们相处的不错嘛。我心想,那是,您哪儿知道我们这点革命友谊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当然,我清醒的认识到,我折腾得这么热闹,其实下回凯莉见到我的时候,仍然不会认识我的.唉…

2009年4月5日星期日

Babysitting (中)

凯莉的阿姨对她讲汉语,特蕾莎对她讲英语,我一会儿跟她讲汉语,一会儿跟她讲英语,于是孩子彻底被搞晕了,基本啥话都讲不出来,目前唯一流利的就是一个单音节,da。对于她经常运用的这个宝贵的音节,我们大家谁也解释不出到底是啥意思。更重要的是,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能听懂哪种语言,以及任何一种语言里什么样的句式。

于是,那一天里,我跟凯莉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同时以双语形式出现的,而且要分不同版本。比如说问她上不上厕所。我先问一句,凯莉,嘘嘘吗?没反应。上厕所吗?没反应。You wanna go potty? 凯莉斜着看我一眼,突然开始猛烈的点头!坏了,来不及了!她还穿着一件连体的睡衣!我迅速把凯莉按倒在换尿布的台子上,然后火速拉开拉链,把睡衣拽掉,把尿布拽掉,然后把她放在了小尿盆上。

刚刚好呀,她小人家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撒了一泡尿。我很是得意,也不管她听懂听不懂,大大的自我表扬了一番,怎么样,凯莉,你神妈我反应很敏捷吧,哈哈!乐完之后,我就傻眼了,刚才拽掉尿布的时候时间紧迫,忘了研究一下是这玩意儿穿在身上时候是啥结构了!凯莉同学很酷的坐在小尿盆上看着我,那意思是我完事儿了,你该让我起来了吧!

我严肃地看着凯莉的眼睛,跟她说,孩子,你想起来是吧?我明白。我也想让你起来呀!可是,你得先等等,神妈我头一回玩儿这个,摸着石头也不一定能过河呀,你得稍微有点耐心,容我琢磨明白了怎么玩儿,你才能起来!凯莉可能被我吓住了,居然点了点头,一副很懂事的样子。唉,甭管是不是真懂了,能镇一阵儿是一阵儿吧。我趁着她还懵懂的时候,赶紧拉开抽屉,找尿布。特蕾莎同学是个环保主义者,不用纸尿裤,用的是先进的布尿裤,要分三层,外面一层是防水布,里面一层是吸水的棉布,最里面一层是纱布。我费了半天劲,总算搞明白了这几层都是怎么勾结在一起的。

把几层尿布勾结好之后,我神气的跟凯莉说,来,孩子,换尿布喽!凯莉同学顺从的躺了下来,一副我为鱼肉的豁出去的架势。我一边把尿布垫到她身下,一边还洋洋得意的唠叨,你神妈我是不是很聪明啊,这么快就琢磨明白了!我火速扣好了尿布上的扣子,然后把凯莉同学拽了起来。凯莉狐疑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尿布,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怎么了?不对吗?呃…好像是不大对,这扣子怎么都在屁股上呢?哎呀,穿反了!我只好又郑重其事的跟凯莉说,孩子,对不起呀,咱还得重弄一次,你再忍忍啊!于是,可怜的孩子又被我按倒,又被扒了尿布,又被重穿了尿布。还好,这回总算穿对了,各界群众都很高兴!

换好尿布之后,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白色有小狗图案的秋衣,讨好的说,孩子,咱穿这件漂亮衣服,好不好?凯莉配合的点点头,好。穿这件牛仔裤好不好?点点头,好。穿这双花袜子好不好?点点头,好。穿这双皮鞋好不好?点点头,好。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点点头,好。那咱们到门口穿外衣?凯莉摇摇头,转身走了。哦,你不想出去玩儿呀,那咱不去了?凯莉激烈的摇摇头,冲着门奔去。想出去玩儿?点点头。那穿外衣出去玩儿好不好?摇摇头,又转身走了!到底出不出去呀?点点头。穿衣服?摇摇头。如此往复,折腾了二十分钟,我也没搞明白她小人家玩儿的这是哪一出。

我在琢磨客户想法的时候,向来以鸡贼著称呀,怎么到这儿完全不好使了呢?我气馁的说,好,咱们不出去玩儿了,然后转身进屋。本来还在摆谱的凯莉同学见势不妙,立刻奔过来拽拽我的衣服,冲着门点点头。你要出去?那就得穿衣服!要不然不带你出去!凯莉又点点头。我大叫,不许反悔!然后火速冲过去拿了大衣,套在了凯莉的身上。

唉,总算搞定了,可以出门了,我可是要带你出去跟别人显摆的!

2009年4月1日星期三

Babysitting (上)

上周日特蕾莎同学因公去了香港,而她家保姆要周日晚才能去看管凯莉。因此,周日白天看管这孩子的任务就责无旁贷的落到了神妈我的肩上。我跟我娘说了之后,我娘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说你会?给人家看孩子可责任重大,别给人看出事儿来。我灰头土脸的说我确实是不太会,要不我把她带家来?我娘哼了一声,说还得给她换尿布,我可不管,你自己弄去吧。我当场悔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真是欠,说这干啥!

在我娘断了我把孩子带去给她看的念想之后,我就迅速的置自己于死地而后生了,不就是看个孩子嘛,真是,顶多我把她玩儿坏了,难不成还让她把我给玩儿坏了?我迅速告诉特蕾莎同学,给我把凯莉同学一天的作息时间写下来,我严格遵照执行就是!

特蕾莎是周日上午十点的飞机,八点就得出门。我因此答应七点半就去她家。但是,作为一个一如既往的急性子,我周日早上五点多就起了床,七点不到就摸黑到了特蕾莎家。特蕾莎困惑的给我开了门,然后说,你先等等,我还没起床呢。唉,我真是太积极了。于是,一大早,我眼巴巴看着她们母女起床洗漱,然后跟特蕾莎一起吃了早餐喝了咖啡,神色仓皇的看着特蕾莎同学伺候凯莉坐了小尿盆换了尿布,然后心里暗想,她要是这一天都能用这一个尿布就好了!

特蕾莎同学倒是丝毫不替她闺女捏把汗,豪迈的冲我一挥手,说you’ll be fine,就踏踏实实奔赴香港了。她前脚一走,凯莉同学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让我心碎的用她的小手拼命抠着门缝,想要追随她妈而去。我这厢恐惧的看着,回想了一下自己委屈的时候,心里暗想,这恐怕不能上去哄呀,一哄她还不得更觉得冤死了?于是我假装很高兴的往屋里走去,边走边嚷嚷,我去玩儿去了,你去不去?走进厨房之后,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凯莉同学眼泪汪汪站在门边,委屈得盘算了一会儿,就迅速决定,屋里就我俩了,还是先讨好我要紧,于是迅速跟了过来。

我心里暗喜,赶紧去看了一眼特蕾莎同学留下的凯莉生活起居时间表。嗯,上午八点到九点,她小人家要睡一小觉。我赶紧去取了奶瓶,热了牛奶,然后谄媚的拿到她面前献宝。结果,人家拒绝喝!难道是早饭吃多了?我于是赶紧把音响打开,说咱们跳舞吧!凯莉同学极有音乐天赋,只要音乐一开始就会摇头摆尾,乐呵的很。于是我配合小朋友乱扭了半个钟头,终于把小朋友的早饭给消化了一些。她小人家很有威严的冲我握了我拳,哦,这个我明白,手语的牛奶!我赶紧把奶瓶给她递过去。领导很酷的看了看,一仰脖,咕嘟咕嘟就喝了半瓶。平常似乎特蕾莎在的时候她是把一瓶全喝光的,但是显然欺负我,喝了半瓶之后就不肯再喝。但总算喝奶这一项是完成了,我赶紧乘胜追击,询问她小人家是不是要呼呼。领导当然不肯,但我眼看着八点这一觉快九点了还没睡呢,心急火燎,不是别的,关键咱不知道这小祖宗作息时间打乱以后啥反应呀!于是我立刻撕下了民主的面纱,一鼓作气把她抱上她的小床,然后火速拉窗帘关灯关门,把孩子关在了小黑屋里。我在门口屏息听了十分钟,刚开始几分钟孩子哼哼了几声,不知道是在抱怨还是在玩耍,后来就没了声响。

我心满意足的踱进厨房,享受了我剩下的半杯咖啡,然后拿了一本书,志得意满地坐到沙发上,心里暗喜,这孩子很好糊弄嘛,我居然还有时间看书!看了五分钟之后,我开始不踏实,她到底睡没睡着呀?平常特蕾莎让她睡觉的时候,她都得嚎啕一会儿呢,今天怎么这么合作?天哪天哪,不会是窒息了吧?我刚才把她放进小床的时候也没注意被子捂没捂到她鼻子和嘴呢?哎呀,不得了了!我赶紧冲到婴儿房门口,突然停住,心想,不行,万一她是睡着了呢,我这么冲进去,还不得把她吵醒了?我于是在门口站了两秒,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蹑手蹑脚的开了门,到床边一看,这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睡得香着呢!我暗自取笑了自己的杞人忧天和丰富的想象力,转身准备离去。刚走两步,突然又想,她是睡着了不是晕过去了吧?于是又返回去,探了探她的鼻息,嗯,还好,还在呼吸!我再一次嘲笑了自己的杞人忧天和丰富的想象力,转身再次离去。如此往复,孩子睡了一个小时,我担心了七八次她会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去,然后一边暗骂自己有毛病,一边屁颠屁颠的往返于婴儿房和客厅之间,同时心里暗想,特蕾莎同学平常是怎么确信她活着的呢?

终于熬到该把她叫醒的时候,我跟解放区的人民一样激动,我哼着儿歌冲进婴儿房,满心欢喜的把窗帘拉开,把灯打来,还把凯莉同学的小被子掀开,等待着她小人家从梦中醒来。可她怎么都不醒。唉,这该怎么办呢?不是说一个小时就醒了吗?强行叫醒?她大哭咋办?不叫醒?下午不睡咋办?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呀!我站在床边,上窜下跳,企盼着她能睁开眼睛。可她居然来劲儿了,不醒!我摸摸孩子的脸,热的呀,活着呢!可咋不醒呢?我开始玩儿她的手,她的脸,她的鼻子,她的脚丫,孩子不安的乱动着,可就是不睁眼!气死我了!我终于没了耐心,开始挠她痒痒,而且坚持不懈,我就不信你不醒!

终于,在我执着的努力下,凯莉同学睁开了眼睛,困惑地看了我一眼,心里肯定琢磨,这不是我妈呀,我妈呢?不过这孩子真是识时务呀,眼珠子转了几转,就琢磨明白这屋里没有她妈,只有我和她,于是迅速的堆了一脸假笑给我,还向我张开了双臂。我赶紧把她从床上抱出来,她也很不见外的把头埋进我怀里一通乱蹭。嗯,这个我倒是放心了,我的衣服上这回也全是她的鼻涕眼泪,这个项目,我经常看她在特蕾莎身上表演!

我抱着孩子迅速侦查了一下特蕾莎留下的日程表。什么?起床之后要坐尿盆,还要换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