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快要降落到马尼拉机场的时候,俯瞰着下面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我的脑子里居然不断冒出这个没有来由的慨叹,马尼拉呀,马尼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慨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就着这份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来由的感慨,我第一次踏上了菲律宾的土地。
据说菲律宾也算东南亚?我还真搞不清楚。我第一次出国是在1997年末,就是去东南亚,已是十多年前。确切得说,那是我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而且,经历这种种我个人旅途生涯中的第一次的时候,我还同时兼任一个十几个人组成的参观团的领队。在那时候的中国,我很奢侈的拥有一张司南同学通过徇私舞弊等多种不正当途径给我办的信用卡,信用额度却只有2000人民币,所以出国是断然指不上用卡的。可选的只有两种,一种是旅行支票,另一种是美元现钞。有经验的同事点拨,还是带现钞比较好,旅行支票不是很方便,带着这一大群人,没地方兑支票是很上火的。我于是包里装着近万块美金,活脱脱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带着这一大堆人出发了。
很多时候紧张不一定是坏事,尤其是第一次尝试什么事情的那种紧张。因为紧张,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所以事先会做充分的准备。我连当时流行的绑行李的带子怎么系都事先演练了好几遍。到了机场,一大堆不明就里的人跟着从来没坐过飞机的我过了海关,安检,仰仗着我给他们填了这表那表,居然什么乱子都没出,还纷纷说,到底是人家国际司的人有经验!
出差多了以后,再没了那份紧张,也就再没了那种准备充分的劲头。再加上感谢我国金融业的与世界接轨,如今出差,只要带着信用卡和护照,似乎基本都能搞定。我就在这种不吝和恍惚之间,揣着护照和信用卡以及一些有限的美金现钞勇闯菲律宾了。
(一)律师开会,须人查狗嗅 (4月27日)
南航去菲律宾的飞机经停厦门,结果我们一晚上被喂了两顿晚饭,第一顿是在北京到厦门期间按国内航线标准,第二顿是在厦门到马尼拉期间按国际航线标准。在这紧密相连的两顿饭的帮助下,我一路昏睡。下飞机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晚上近十一点,过量的食物加上旅途劳顿,让我的脑子里一团乱,整个人如梦游一般。
过海关的时候,望着前面的人山人海,我昏昏然随便选了一个队来排,心里知道,肯定又是最慢的那个。我向来有这个本事,无论选哪个队都会沦为最慢通过的那一拨。果然,前面一个带小孩的旅客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与海关工作人员争执了许久,旁边队伍跟我一起过来的人早就已经过关了,我前面还有好多人,工作人员的脸上满是不耐。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我满脸疲倦的挣扎出一个恍惚的笑容,勉强递送了出去,也并没有真正搭理对方是否理会。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和入境表,问,第一次来菲律宾?我说对。又问,是来开会?我说对。再问,请问你开的会全称叫什么?咦,叫什么来着?突然被这么一问?我那混沌的脑子一激灵。我定了定神,说了会议全名,还解释了其中组织会议的机构的缩写所代表的全称。对方听了,笑,说律师大会呀?少见!言语间都是揶揄。我也笑,说是啊,我们这帮人来了,你们要小心了。对方大笑,把护照交还给我,说享受你的菲律宾之旅吧,大律师!走出通道,我回头看,排在我后面的人们一脸困惑,不知道那个原本一脸不耐的工作人员为啥突然这般欢喜了起来。嗯,大家鼓掌吧,那是因为我们这群律师来了!
过了关,取了行李,随着人群出了机场,就见机场出口处有一群人举着牌子,都是不同酒店接客人的。我挨个牌子找过去,立刻就有一大堆人上来问,你找什么?我在国内机场被人这般骚扰怕了,本能的向后缩,很不情愿的嘟囔出了酒店的名字。却见那一堆人立刻跟旁边的一个举着牌子的人说,你的客人!那人立刻一张温暖的笑脸迎了过来。后来我发现,这笑脸,真的是菲律宾最有特色的名片。
被酒店接机的人接到之后,我立刻被领到了所谓的贵宾室。在沙发上坐定,立刻就有人递过来一瓶冰水。做为一个平时很少被人伺候得这么周到的人,我的脑子在那午夜时分仍然警觉的想到一个问题,此地要不要给小费?这真是个大问题,因为我沉痛的意识到,我身上一分钱的本地货币都没有。事实上,因为我事先没有做任何研究,我压根都搞不清楚菲律宾的本地货币是什么,而我带的美金,最小面额是50美元。
无知没关系,咱虽然头发长见识短,但好歹也有招牌笑容。我立刻武装出我的招牌笑容,问前来给我递水的小伙子,哪儿有换钱的?小伙子说,你刚才出来的出口旁边有,饭店也有。我说那你们这儿有收小费的习俗吗?小伙子说有。我说那我去饭店换钱的话,就没法给你们小费了。小伙子灿烂的一笑,说没关系。要是平时,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小气和无理的,但是在那午夜时分,我实在没有气力返回机场里面去换钱了,于是厚着脸皮跟小伙子说了抱歉,就坐上了去酒店的车。
要求酒店安排接机通常都是很不划算的,费用要比直接坐出租高出很多。但我订房时想到我到达的时候已是深夜,出租未必安全,还是让酒店接比较放心。可是没想到的是,酒店安排的司机放心倒是放心,但因为天天接游客,不仅英文极好,且极有谈话欲望。当然,凭着我多年在北京打车的经验,我也理解,他是希望借此了解我接下来的日程,还指望着我接着包他的车呢。于是,去往酒店的这一路变成了司机的营销演示会,他很卖力的介绍了沿途风光,还着重强调了在街上打车未必安全,然后在下车的时候还抢着帮我搬了行李,并一再告诉我,如果第二天要车,找酒店前台就能找到他。我既没有小费可以给他,也知道自己再不会用他的车了,所以只能惭愧的道了谢,再一次分发了我的招牌笑容,算作补偿。
行李被司机直接搬给了门童,我拿着手提行李上了台阶,赫然发现门口就是X光机,所有进门的包,不论大小,必须过传送带检验,如北京奥运会期间一般。这也罢了,这阵势经过奥运演练,似乎也不那么吓人了。可是等我终于过完X光机,从转门转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一条大狼狗!这真是太吓人了,虽然它被一名穿制服的人牵着,可我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实在是没准备见它呀!大狗围着我周身嗅嗅,满意的离去,我却半天没缓过神来。神呀,我一个律师,是怎么在菲律宾混出跟恐怖分子一样的待遇的?还是在他们这儿,这俩职业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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