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个哪吒不容易（2008年1月16日）

自从特雷莎同学决定领养孩子之后，她就走上了一条艰辛的领养之路。跟正常生孩子相比，该同学似乎除了躲过了妊娠反应什么都没躲过去。

她首先填了无数多比申请美国和加拿大签证还要繁琐的表格，然后还要提供比美加签证申请更为复杂的“抚养能力证明”，要证明她有足够的经济实力，还要证明她能给孩子一个舒适的家庭环境，还要若干亲友给她写推荐信，证明她品质良好，从小在健康家庭中长大，性格无缺陷等等。终于把这些材料全部交上去之后，领养机构还来做了一个家访（House visit），就是派一个人到她家来看半天，看她平时的生活习惯，跟她聊天，了解她这个人会不会是个qualified parent，等等。家访前几天，特蕾莎同学差点精神崩溃，每天问我她家会不会不合格。家纺通过的时候，我们还小肆庆祝了一下。

这个申请过程最短也得一年多，长了大概两三年的也有吧。怀孕要是怀三年，那生出来的是哪吒，但是领养排队排三年，似乎屡见不鲜。特蕾莎同学大概是前年后半年申请的，被通知大概今年四、五月份可以领到孩子。在这个漫长的“怀哪吒”的过程中，特蕾莎同学彻底地成了一个没有妊娠反应的准孕妇。她从美国搬回来一对婴儿书籍和录像带，最近每次在她家吃完饭之后，她经常兴致盎然地问，要不要看个碟？再去看看她的碟，都是什么Charlotte’s Web之类的，儿童的很。这还不算，圣诞节她送给我一张贺卡，上面大书，“You will be an auntie soon!”搞得我也跟着神经兮兮。

当然，在激动的同时，特蕾莎同学也如正常人一样，患了一定程度的孕期紧张症。经常也会突然惊恐起来，问我一些诸如她是不是ready，是不是能做个好妈妈等等基本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我一边安抚着特雷莎同学，一边暗想，计划生育要是都这么抓，每对夫妻都必须都经过这么一套繁杂的程序，才能被允许生孩子，也许人口早控制住了。至少换了我，早就没了耐心。而且，分明是歧视养父母嘛：在流产比保胎容易得多的现在，如果对亲生父母控制也这么严格，那些孩子是怎么沦落到孤儿院里的？如果生父母可以生而不养，或者生了乱养，怎么对养父母反倒如此挑剔？

不过今天我突然发现，也许这个繁杂的领养程序是有道理的。生个孩子，就像是坐火车去西藏，海拔一路逐渐升高，等到了西藏，人基本就对高原的空气环境适应了，这一路上的过程算是个准备。而领养，就好象坐飞机进藏，基本是“空投”进去的。一下飞机，高原反应就铺天盖地而来。这烦死人的领养程序，大概起的就是“红景天”的作用，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角色。看看特雷莎现在，玩具买了一屋子，书堆了一书架，连象我这样的姑姑阿姨什么的，都已经给那还没见着的孩子认了一大堆，而且张口闭口就是孩子，经常让我恍惚间觉得她马上要生了。

不过这“红景天”也有失灵的时候。特蕾莎同学前天陪一个从香港来的朋友去安徽领养孩子，那个朋友对大陆没有经验，所以请她同行。没想到什么手续都办好了，见了她的哪吒，那人突然来个panic attack，说不想领养了，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母亲这个角色，搞得所有的人都手足无措。目前，这个哪吒暂时被特雷莎阿姨保管在酒店，到周五的时候，那位惊恐的准妈妈会决定是否把这段领养关系“生”出来。

估计这下，特蕾莎同学的“孕期”经验就彻底完整了，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就不会惊慌失措了。这让我很放心，因为四、五月份陪她去孤儿院“生”她的哪吒的可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