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子娘,女,30出头,会讲汉语、英语和意大利语(限于Spaghetti等餐厅用语)和北京、陕西、四川等多地方言,习性生猛,杂食,善跑,喜迁徙,常见在异乡繁衍。学名嘎子娘,俗称406。
嘎子娘这个人,平素我是不太敢惹的。说实话,他们一家子人,除了最小的石头我没见过,其他我见过的人,包括嘎子爹和嘎子,都很不好惹。但最近嘎子娘居然公然出现在我的博客上,非逼我写些什么,只好先从她写起了。
嘎子娘上大学时住我对门。上大学的时候,明明是公寓制,学校提供被褥,我娘还是非给我带了一床羊皮褥子。夏天的时候,宿舍里没有空调,燥热,我就常常溜到嘎子娘的床上去睡她的凉席,把羊皮褥子让给她睡。我还经常带领嘎子娘到学校后面的市场去买西瓜,每次都买俩,用网兜一边一个挂在自行车后座上,我在前面推车,嘎子娘负责在后面护瓜。想想其实也没怎么欺负她,不料毕业的时候,嘎子娘兴奋地在我的留言册上写,以后的生活会是多么的美好,因为再也不用三伏天睡你的狗皮褥子(注:嘎子娘,我不得不再重申一遍,那个褥子是羊皮不是狗皮,羊皮是发热的,狗皮是发凉的),再也不用陪你去后街扛西瓜…
嘎子娘和嘎子爹属于中学同学早恋成功的那一种,所以上大学的时候嘎子娘经常接到一些神秘的信件和电话。为了以权谋私,嘎子娘担任了班里的生活委员,别的职责我不记得了,光记得她特别喜欢去取信,每次取完信之后脸上都有诡异的笑容。
我们上大学时学校宿舍装备还比较落后,电话只装在传达室,有电话打进来的话,各寝室设有传呼器,传达室大妈就会大喊,“xxx电话”。能把学生宿舍电话打通的人,都是牛人,因为当时还要总机转,而我们那个分机线路一天有23.5个小时都是占线的。我在北京的表姐有一次有急事找我,坐在办公室拨了一个小时电话,都被总机告知占线,最后气急,跟总机吵一大架,然后自己坐车到宿舍来找我。因此,鉴于宿舍电话这么难打,每当传达室大妈大喊的时候,不管是谁的电话,宿舍里只要有人,都会屁滚尿流地奔下四楼,去接电话。我就这样有幸第一次冒充嘎子娘接到了嘎子爹的电话。后来嘎子娘转告我,说嘎子爹说我电话里的声音很“忧郁”。打那以后我就很佩服嘎子爹,不愧是人民警察出身,不但能把那么难打的宿舍电话打通,而且隔着电话都能榨出我羊皮褥子里隐藏的忧郁来。
不过当过人民警察的嘎子爹很不注意民族团结。毕业后我去西安游玩,住在嘎子娘家中。一日他们夫妻二人带我出去吃饭,在一个简陋的肉夹馍店里,嘎子爹把他在警校学的招数都用在我身上了,硬生生逼着我吃了一个肉夹馍,从此我不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也曾经是回民。嘎子爹为此很是得意了一阵子,直到我几年前去英国看他们的时候,他老人家想起此事都能笑出声来。
这样的人精父母,当然生不出等闲之辈的孩子。我去英国看他们的时候,嘎子已经一岁多了。我还没去,他们一家三口就统统开始发烧,而且居心叵测地四处跟同事说,家里从中国来了个客人。当时非典刚完不久,余悸还在,于是一家人各自骗来假期若干天,跟我这个从中国来的伪病源玩耍。我们带嘎子出去吃饭,每进餐厅,嘎子迅速环顾四周,然后盯准一对老年夫妇,之后就目光如炬,面带笑容,一直跟人家注视到底。结果每到一个餐厅,隔壁总有老夫妇吃不好饭,临走时特意过来说,你们这孩子的目光,简直太…,太什么?我们总坏坏的问,是太“focused”?对方立即点头,说对对对,focused。嘎子听到之后,继续非常focused地盯着他们,直到对方败下阵来,仓皇逃窜。
如今的嘎子,不过五岁,已经狡猾异常,知道讨好妈妈的最佳方式是告诉妈妈她有多么漂亮,而嘎子多么爱她;知道巧妙地讨价还价,不去上学;当然更知道童年苦短,人生不易,所以痛恨别人叫他“小伙子”,因为嘎子说了,“一当小伙子,马上就是老汉了”。那么多古人,那么多哲学家,那么多文人墨客,花了那么多笔墨去描写时光飞逝,岁月如梭,人生苦短,白驹过隙…在我看来,最精辟的一句被嘎子给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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