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

该干嘛干嘛 (2008年9月27日)

小时候每到寒暑假,老师都会布置假期作业。然后所有的所谓“好学生”似乎都会在放假后的第一个星期内把所有的假期作业都做完。渐渐得,如果不能在第一个星期内把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都做完,我就会有罪恶感,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当然,这种罪恶感一般都是我妈用其他孩子的先进事例引发出来的。于是,假期一开始,我的作业就全做完了。可是之后好像也并没有能够天天“无忧无虑地玩耍”,因为还有很多课外题、辅导班,每天依旧是作业成堆。渐渐的,无忧无虑简直就成了无所事事的代名词,而无所事事按照传统教育是罪恶的,因此,每当一件事做完的时候,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去干下一件事,最少也得去忧虑下一件事。

以前电视上演过一记者采访陕北一个放羊娃的故事,放羊干嘛?挣钱。挣钱干嘛?娶媳妇。娶媳妇干嘛?生娃。生娃干嘛?放羊。当时电视报纸似乎是大肆批驳了放羊娃的愚昧,说还是得学文化长知识啊,要不就跟这个放羊娃似的。可是过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搞明白,我们这些所谓文化人的这一辈子,又比这个放羊娃到底聪明了多少?我们的版本不过是,上学干嘛?上大学。上大学干嘛?找好工作。找好工作干嘛,多挣钱。挣了钱干嘛?生娃。生了娃干嘛?上学。跟放羊娃不同的是,人家放羊的时候至少还是惬意的,悠哉的。我们不同,我们是赶着上学,赶着毕业,赶着找工作,赶着升职,赶着谈恋爱,赶着结婚,赶着生孩子,然后赶着让孩子上学,重复这个循环,还总觉得赶不上趟,一旦在哪个环节上拖延一些时日,自己和别人都觉得负疚。

似乎我们有一个普遍的心理,恨不得把这辈子所有的事情都赶快做完了,心里就踏实了,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是最后又往往发现其实活着,根本没有高枕无忧的时候,而且好像我们的文化中也不盼着有活着逍遥的时候,最长听见的是人们,尤其是老人们,说,把什么什么事干完了,我死也瞑目了。似乎其实人们虽然追着赶着要把日子中的“苦”全过完了,但其实心底也知道只要活着,问题总是有的,苦是无尽的。于是最后形容终于踏实了的语言总是“死也瞑目了”,“能闭眼了”,“见了死去的XXX也有交待了”。。。

我小时候我奶奶天天说,赶快给你三叔娶个媳妇,我就能闭眼了。赶着给我三叔张罗了媳妇,我奶奶开始天天说,你三叔赶快生个孩子,我就能闭眼了。我三叔赶着生了孩子,我奶奶说,你三叔生活赶快好起来,我就能闭眼了。我三叔生活好了之后,我奶奶说,能见着孙媳妇,我就能闭眼了…一直到我奶奶真的闭眼的时候,我三叔的生活仍然有很多方方面面让她闭不了眼。可这时候终于由不得她了,她放心不放心,都闭眼了。可是问题是,活着的时候,她无时无刻不在忧虑。人们总以为生活在现代社会,市场经济,压力大了,所以我们这样忧虑,这样有紧迫感,可我奶奶就是一个农村老太太,她这一辈子我也没见她有舒坦的时候,总在赶着忧虑些什么,总在赶着操点什么心。

我这前三十年都是这么赶着过来的,赶着做事,赶着操心,赶着忧虑自己赶不上趟,结果赶得气急败坏。然后气急败坏之余就会有一段时间破罐破摔,什么都懒得干,巴望着天塌下来得了。如果说人生象是在跑马拉松,那么我就这三十年来的做法就象那只兔子,先快跑800米,累得吐血,然后坐下来歇着,不同的是我歇着的时候心理仍有负担,觉得旁边的乌龟们都超过我了,于是没歇够就又急忙起来再跑,可是体力尚未恢复,没跑多久就又精疲力竭,结果是歇也没歇够,跑也没跑好。后来发现,乌龟们虽然跑的慢,但人家一路匀速,最后倒跑在了我的前面。

可我生来就是兔子的命,兔子的身体,兔子的性格,所以我不具备乌龟的耐力,不可能匀速缓慢前进,怎么办呢?后来我观察了一下与我同属兔子性格的特蕾莎同学是怎么跑的,然后恍然大悟。原来,该兔子跑步之前都先制定一个计划,每天跑几个小时,歇几个小时。然后跑的时候就玩命跑,歇的时候就喝茶、按摩、尽情休息和腐败。虽然到了晚上,两只兔子都很累,可是兔子特蕾莎觉得自己跑也跑好了,歇也歇够了,很有成就感,我却正好相反,跑的时候盼着歇着,歇的时候想要跑着。

据说美国那些快节奏的兔子们都是这么干的,按日程来,该high的时候high,该苦的时候苦,而不是急着把这辈子的事情全干完了好“闭眼”。这是汪律师在加州休假的最新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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