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

初为人“母”(二) (2008年7月28日)

嘎子第二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西单等着司南同学。那天我跟司南同学约好去做一件极其腐化堕落的事情,去做脚趾甲。

如果将来有人追究我近年从事的资产阶级腐化堕落的事情,我一定首先把司南同学供出来,因为事实上,我做这些事情多半都是被司南同学拐带的。从用高级化妆品到做美容,我已经中毒颇深,可即便这样,当她约我去做脚趾甲的时候,我心灵深处的无产阶级情怀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做为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我无法想象要是我妈知道了我和司南同学花近百元去涂个脚趾甲,她老人家得心疼成啥样啊!可是司南同学说,花不到一百块钱就能让别人捧着我的臭脚丫子摆弄一个多小时,很划算。事实证明,穷人家的孩子被腐蚀是很容易的,因此我只短暂地思想斗争了几分钟就同意了司南同学的腐化建议。

接了嘎子电话之后,嘎子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在哪儿?在干什么?这些问题问得我有些惭愧,让我在那一刻有些希望那天我是在加班的,或者在做个义工、搞个慈善之类能让我坦然告诉我的Godson之后让他对我肃然起敬的事。可是相反,我那天什么“正事”也没有,只是在等着别人捧着我的臭脚丫子摆弄一个多小时。我只好惭愧地对嘎子说,我正在西单“shopping”(唉,这虽然也高尚不到哪儿去,可好歹比修脚强些吧)。嘎子倒是很不计较,说那很好,你方便说话吗?

我说方便。嘎子说那很好。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嘎子当当当当当一点不带含糊地给我讲了四五件事情。每当他讲完一件事情的时候,我就热切地想参与一下讨论,无他,总觉得得有个互动吧,不要让嘎子觉得他在一个人讲单口相声,我这边这个听众都睡着了才好。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很难插话。嘎子讲每个故事的速度都跟后头有狼追一样,极快,讲完了之后立马再讲下一个。好嘛,这我也不用琢磨了,接着哼哈即可。

很快我就总结出来了,嘎子讲电话的语气和习惯都是跟他娘学的。每次打电话,一开始嘎子都会问,你在哪儿?在干什么?这些问题的目的是问我忙不忙,他打电话是不是打扰我。接下来,每讲一句话,嘎子都会加个口头语,“我给你讲”,这句话我曾经听嘎子娘用了四年,非常耳熟。然后,当嘎子问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了之后,他铁定会说,“那很好”。全有其母之风。但是让我奇怪的是嘎子讲故事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而且还一个赶着一个?如果是可视电话,我都怀疑我能看见他那小脸憋得通红了。

后来我从嘎子娘处得出了答案。据嘎子娘说,嘎子平时说话比较“啰嗦”,有时候一件事情能来回讲很长时间,嘎子娘于是规定,每次给Godmother打电话之前,嘎子自己要列个提纲,把要说的事情想好了列出来,然后一条一条照着说。好嘛,我说呢,原来这五岁小孩就列了提纲在我这儿练讲演呢。

不过嘎子娘这种做法倒颇让我诧异。因为以前我以为只有我妈才这样,什么都要管。我小时候在饭桌上讲学校的事,每次没等讲完,我妈就会嫌太罗嗦打断,或者嫌我边笑边说话打断。后来她打断的次数多了,我就懒得回家讲故事了,太费劲,还总被批评。后来有一年我在学校表演讲故事,我妈在台下坐着,我一上台,刚站好,我妈开始“指挥”,往左走两步,过了,再往右走半步,过了,再往回走。如此这般,台下所有同学爆笑,我那弱小的心灵受到伤害,一怒之下怒奔下台,没有参加比赛。希望嘎子娘可别步了我妈的后尘,打击了嘎子的自尊心。不过我暗自发现,这当老师当久了都能当出职业病来,从嘎子娘的身上可以看出,我妈当年的种种行径很可能是“工伤”。要不她俩都没见过面,怎么做法如此相似呢?

我小时候在我妈做为人民教师这种无微不至的管束之下,经常会有窒息感。于是每到假期我就热切地盼望到在外地的我姨家去“放放风”。我于是开始想,以后等嘎子放假了,我也得邀请他到我这儿来住一段日子,让他放放风,过一下想吃多少冰激淋就吃多少冰激淋,想说多少话就说多少话的自由散漫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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