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三） （2008年12月5日）

相见（12月1日下午，武汉）

终于盼到了下午三点，我们迫不及待的赶到了民政厅。民政厅二楼的大会议室里熙熙攘攘，有一堆大人和好几个孩子。门上没有任何标志，里面也没有人招呼我们。我们探头进去张望，一工作人员看见特蕾莎后站起来，指着旁边的一个工作人员抱的一个小孩说，喏，凯莉，语气平常熟悉的简直就像我们早上把凯莉放到了托儿所下午来接一样。而我们，早已激动万分，呜呜啊啊的扑了上去。凯莉本人比照片上看着小很多，而且裹在比她明显大好几号的簇新的棉服里，显得尤其像个袖珍玩具，与我们的想像截然不同（当然了，我们仨没人带过小孩，也压根不知道她应该多大，只是凭看照片的感觉瞎猜而已）。

袖珍宝宝见到我们，居然立刻展现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连抱她的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都说，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那个笑容，彻底融化了我们仨。我拿着相机，伊莲拿着摄像机，对着凯莉一通狂拍，而她那个不着调的妈，居然此刻着调了起来，火速去做她该做的paperwork了。狂拍了一阵之后，我们放下相机，开始逗孩子玩儿。我刚伸手要抱，凯莉顿时收敛了笑容，别过头去，不肯再理我。工作人员很过意不去，拼命解释。我说没关系，她要是一见我就扑过来，我反倒得吓一跳呢。没想到我话音刚落，伊莲向凯莉伸出手去，这个没骨气的家伙立马就乖乖让伊莲抱了。要不是想到她年纪还小，我恨不得都得给她讲讲民族气节问题了，这丫头，太不讲政治了！当然，后来我才发现，她似乎比较怕伊莲，所以当时没敢反抗而已。

特蕾莎火速填完了各种表格，我估计这时候给她一份文件，让她把自己卖了，她也根本看都不看就会签的。趁着凯莉还没醒过味儿来，我们火速把她抱离了民政厅，回到了酒店。离开民政厅的时候，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还兴奋得跟大家挥手拜拜，压根没注意到抱她的是谁，光顾着兴奋要去街街了。

等回到酒店，被放到大床上之后，小丫头四周看了看，突然愣怔了起来，似乎要哭。我们赶快去逗，把带去的各种玩具跟献宝似的拿过去，结果人家左挑右挑，挑了边上的酒店门卡把玩起来，什么益智玩具，根本不屑一顾。趁着她啃门卡之际，我跟伊莲火速撤离了她们母女的房间，同时一脸坏笑的告诉特蕾莎，接孩子的任务我们已经圆满完成了！孩子到目前还是笑着的，等我们走了，哭了就全是你的错了！咱们晚饭见！

回到自己房间，我跟伊莲就跟终于跑完了马拉松一样，精疲力竭，倒头就睡。一直睡到晚饭时间，跑到特蕾莎房间一看，凯莉居然也睡了。据特蕾莎同学讲，我们走了不久，凯莉终于发现，房间里只有她和特蕾莎这个她尚不认识的人了，于是哭了一会儿，然后倒头就睡。我们坐了一会儿，凯莉醒来，左右看看，突然对我感兴趣起来，从此再不肯撒手。大约是这丫头终于发现，满房间里，只有我是她的同胞！当天剩下的时间，凯莉跟我们一起的时候，玩玩笑笑，乖得简直让人心疼。

去之前我们研究过，也和其他领养过孩子的父母交流过，一般来说，孩子刚被接回来的头几天通常会很不适应，因为突然变了陌生环境和陌生人，对她来说是很大的震惊，因此有的会哭，有的会闹，反正是很不好对付。我因此做了很多思想准备，她要是哭闹该怎么办。我甚至都跟特蕾莎说了，她只要一哭，我就带着伊莲躲到星巴克去！可结果凯莉一直都笑嘻嘻的，跟我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下我懵了，一遍一遍的跟祥林嫂一样唠叨，不是说会有shock吗？这孩子怎么这么高兴啊？是不是这就是shock傻了？唠叨得多了，我自己都恨不得掐她一把，赶紧让她按照书上说的shock一下，声嘶力竭的哭一场，也好让我放心。可这孩子人家就是一直都特高兴的玩儿，搞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我跟同学投诉，同学说，笑着就逗，哭着就哄呗，你着这急干嘛？我一琢磨也是，人家孩子自己没觉得咋样呢，我非这样一心盼着人家好好的哭一场，心理着实阴暗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