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

凯莉(二) (2008年12月4日)

等待(12月1日上午,孝感-武汉)

出发之前,对于路线,我跟特蕾莎是有过争论的。凯莉从出生到成长一直是在孝感,但是所有的领养手续都必须在武汉的湖北民政厅办理,而且按照程序,在头一天抱走孩子之后,还有24小时的“考虑期”。当然,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个24小时都是一个形式,判了这么长时间,谁会反悔呢,但是程序上还是有这样一个“以防万一”的措施。特蕾莎原本的打算是头一天接到凯莉之后,抱着她去孝感的福利院去看看,被我否决。我的理由很简单,凯莉将是头一天被从孝感接到武汉的,我们再把她抱回去,太折腾。而且,孩子太小,这么折腾一趟,根本起不到任何“寻根”的效果,还不如等孩子再大一些再带她回去,她也会有印象。但是,按照中国现在的发展速度,过几年的孝感可能跟今天就大不一样了,所以最好我们先去拍照,将来也好给凯莉看。

特蕾莎同学虽然基本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但是还是听进去了我进的忠言,于是决定,我们先从北京直接去孝感,找了福利院和卫生院等地照相,然后再去武汉接孩子。而对于这样的行程,最合理的安排就是坐火车去孝感,然后从孝感坐长途车去武汉,再从武汉飞回北京。当然,过于乐观的特蕾莎同学也探讨了带凯莉坐火车体验一下的不靠谱建议,被我当场否决,我说我可不跟你带着一个还不知道是啥脾气的小孩儿坐一晚上火车,万一她声嘶力竭哭一晚上,还让不让我活了?特蕾莎愤愤了两秒,就屈服了。

我们几个不知地方疾苦的傻瓜按照在北京的交通状况和办事效率估算了在孝感的办事时间,跟民政厅的同志们约好,下午三点去接凯莉。

火车在早上七点终于晃荡到了孝感。我们出了火车站,在路边打车。拦到一辆车后,我跟司机说了地址,司机操着浓厚的湖北口音,说“不去,没得钱挣”。特蕾莎和伊莲同学一脸无辜的看着我,问,“去卫生院为什么要签证”?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我居然一时间有些痛恨这俩为什么要半懂不懂汉语了,这么半撇子理解错了,还搞得我很难解释。好不容易把这个诡异的倒装句给解释明白了,特蕾莎同学高兴的说,你的中文真好!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又拦了一辆出租车,一上来我就跟司机说,我们要去好几个地方,多给你点钱,司机总算答应拉我们了。七拐八拐之后,终于找到了凯莉最开始被发现的那个卫生院。时间太早,卫生院门口只有一位老婆婆在打扫卫生。特蕾莎拿出相机,开始拍照,老婆婆警惕性极高的看着我们,眼光凌厉。出租司机吓得一溜烟跑到车边,跟我们说,人家不让照,快走!我们无法理解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被一个打扫卫生的婆婆吓成这样。莫非武侠看多了,他以为那位是梅超风乔装的?

离开卫生院,我们接着找福利院。从卫生院去福利院的路边全是破败的平房,似乎摇摇欲坠。我还真没有想到这个以麻糖闻名的城市居然破成这样。福利院跟敬老院居然合署办公,最体面的东西就是门口的牌子,其余的都一样破败。特蕾莎接着开始照相。司机同志又好心的嚷嚷,这里太破了,要照相我带你们去市中心好不好?特蕾莎和伊莲见状,立马装作不懂汉语,留下我一个人在那儿跟他解释为什么我们偏要找这个破败的地方照相。一旦当了律师,哪怕办个私事,都总会落成最后收拾残局的那个,我这个命啊!!

照完福利院,我们在孝感的任务就全部完成了。抬手一看表,七点半!于是让司机拉我们去长途车站,坐从孝感去武汉的长途车。等进了武汉,也不过九点。特蕾莎一路上悔得肠子都青了,说早知道孝感就这么点地方,真该跟民政局说上午十一点就去接孩子的。这下可好,我们仨九点半就入住进了酒店,干熬着时间,等着接孩子,差点把三个大人给憋屈疯了。

忙乎这乱七八糟的同时,头一天晚上的一夜无眠加上这天早上的舟车劳顿,让我之前染上的乌突风寒彻底爆发了。我狂咳不止,跟得了痨病一样。偏偏还是个周一上午,同事、客户、同学纷纷打电话来找,我在电话里咳得惊天动地的,骗取了很多同情。面对大家的劝慰,我身残志坚地说,“没事,一会儿我进城看看,买个人血馒头吃吃”。要说有高人呢,有同学回,“吃的时候避着点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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