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一）（2008年12月4日）

出发（11月30日，北京-孝感）

在我们给民政厅、福利院写了声情并茂的信，大肆渲染了特蕾莎82岁的妈妈比利已经远道来到中国，眼巴巴等着外孙女的事实，然后又打了无数电话过去请求和骚扰之后，我们终于被通知可以去接孩子了，确定了行程之后，我比特蕾莎都兴奋，不知道怎么搞的。周日下午，我们本来约好七点在她家会合，结果我五点就在家收拾好了东西，上窜下跳了半个钟头，实在是没法继续克制自己，就率自跑了去她家。结果发现，特蕾莎同学完全还没有开始收拾行李，正坐在婴儿房里对着婴儿床做白日梦呢，见我去，高兴的说，太好了，我可以帮她一起收拾东西。她82岁高龄的妈妈比利站在边上无奈的笑，我大义凛然的说，放心吧，有我呢，保证把你家外孙女平安接回来。

终于帮着要当妈却仍然不着调的特蕾莎同学收拾好了东西，伊莲同学也如期赶到，我们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出发了。白发苍苍的比利难以掩饰自己的激动，紧紧拥抱了拎着一大堆东西的我们，搞得大家鼻子酸酸的。于是我们继续发挥搞笑风格，胡说八道一气。特蕾莎同学最绝，嬉皮笑脸的看着她妈妈说，好好照顾自己，可不能死啊，你要是这个关键的时候死了我会很愤怒的！我大惊，小声问边上的伊莲，这么跟妈没大没小也是美国文化？伊莲笑，说这是特蕾莎她家的文化，千万别拿这个污蔑我们美国文化。

出门上出租车，果然是奥运过后，司机居然讲不错的英语。于是中英夹杂着开始聊天。当了解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之后，司机说，这孩子命真好。我跟他调侃，说那也比不过跟亲爹亲妈在一起好吧？司机摇头，说那可不一定，也许跟亲爹亲妈连饭都吃不饱呢。想想照片上的小凯莉，我无语，也无解。如果我是凯莉，我会希望跟饭都吃不饱的亲生父母在一起呢，还是会更愿意被条件更好的养父母领走呢？我不知道。我和身边很多的朋友其实家境也都很一般，却也都通过教育改变了命运，所以我不觉得长在一个优越的家庭有什么太大益处。但是话说回来，百日哀的不止是贫贱夫妻，我也见多了鸡犬不宁，殃及孩子的家庭，见多了亲生父母连养父母都不如的案例。其实说到底，我一直觉得是不是亲生的不重要，有爱才是最重要的。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我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我会不会象很多人一样，到处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的答案是不会，因为我觉得养远比生更不容易，生的原因可能很多，而养的动力是爱，而我的父母给了我他们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但我的这些理论都是基于一个不存在的假设，难免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也许，这种问题只有凯莉自己长大了明白了才会有答案吧，也或许这个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终于到了西站，上了火车。软卧包厢里除了我们三个之外，还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惊讶的发现包厢里挤进来两个老外和一个中国人之后，吓得一溜烟爬上了自己的铺位，再没有下来，一直到他第二天早上五点下车。我不由得担心了起来，这位都这么大了，见着特蕾莎同学还躲呢，不知道小凯莉见到她这位高鼻梁绿眼睛的妈妈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从明天开始，生活将彻底不同。

火车不紧不慢的咯噔着前行，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一路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