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

贺卡 (2008年12月23日)

若干年以前,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兴高采烈的盘算给哪个朋友寄贺卡,然后计算了人数,按照人数去买贺卡、信封和邮票,然后花很多时间去写贺卡,装信封,贴邮票,寄出去。我通常在这时候都会以一种幼稚、严肃而又吝啬的态度去评估我和对方的友谊,然后决定是不是给对方寄贺卡,在给对方的贺卡里写什么,用哪个等级的贺卡等等。寄出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最希望的当然是莫过于我用心评估过的那些人也寄来同样的用心。然后就会有收到对方例行公事的写着“祝新年快乐”等泛泛的祝福的时候的失望和明年不给这个家伙寄贺卡的决心,以及收到对方也用心写的长篇大论时的欣喜。当然,有时也会有一些料想不到的幽默意外,比如刚上大学那一年的新年,曾经收到很多我意料之外的中学同学的贺卡,其中有一个同学的贺卡上居然写着“又是新年了,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你银铃般的笑声…”写贺卡的人是一个学电子的大大咧咧的男生,我想象着这样一个人写出这样一番话,一个人在宿舍捂着肚子笑了许久。

仿佛一夜之间,电话就普及了。然后迅速的,大家都有呼机了,于是就再不见了贺卡,只剩下呼机上的一个个“新年快乐”的留言。再后来,手机和电脑都普及了,网络变得无处不在,于是,过节变成了例行公事的群发短信和群发邮件。每到过节,大家就会相互之间群发一堆无聊的短信,其实有一些也编得挺有意思的,只不过心里知道这些都不是为你定制的,就少了曾经有过的那种打开贺卡时的欣喜和期待。最让人讨厌的是群发的贺卡,因为有图像和动画,通常都占很大空间,一堆巨大的群发贺卡彻底堵塞着邮件通道,每每好不容易下载下来,才发现不过又是某位大人物的秘书bcc来的公司贺卡,很多情况下是在某个已经不记得的场合相互交换过名片,彼此现在已经既想不起名字又忆不起面容,但是却因了现代科技的进步而被存储到了对方的通讯录中,不,是对方的秘书的通讯录中。

这么多年之后,我仍然完全不能适应社会人的这些虚伪,所以在这方面不仅能力极差,连学习的耐心都没有。我的名片夹里的名片向来是乱堆乱放,我和秘书都理不出头绪。而同时,我也懒得给任何人群发任何形式的问候,既然都是虚伪,不做也罢。而收到的那些群发问候,也经常是看都不看就删掉了。

可今天回家以后,我居然意外的接到了一个英国寄来的信封,不用说,是嘎子寄来的。里面是一张嘎子的照片,一个嘎子学校的2009年日历和一张嘎子自己画的贺卡。照片里的嘎子像模像样的穿着学校校服,打着领带,俨然就是一个“马上就成老汉”的小伙子了,简直帅死了,据我一个同学说,形容帅应当说“跟山里人一样帅”(据说是因为山里的小伙子都很帅,这个论断的准确性我还有待考证)。贺卡的封面上,是嘎子自己画的圣诞老人和圣诞树,里面是嘎子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Dear Godmother Bygones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from Jiesong”,贺卡背后印着“设计者:Jiesong Lan”。再顺便夸奖一下,经我挑唆嘎子娘跟嘎子开展了拼写竞赛之后,现在嘎子的拼写真是进步多了,这些词居然没有一个拼错的!我那点猜嘎子拼写的天赋,以后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唉,头一回收到我家神儿自己画自己写的贺卡,还真是让我大大的感动了一番。

感动归感动,以我对嘎子娘的了解,她是断然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寄出这些东西,而不在这里面设个套考考我的。我观察了一下嘎子学校的那本日历,每一页是一个月份,下半截是日历,上半截是一堆小孩子画的头像,每个头像下面是不同的名字。我迅速翻到六月,果然,在一个画得很奇怪的小孩头像下面,看到了“Jiesong”字样。这日历里的头像都是嘎子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生日在哪个月就会出现在那个月对应的页上面,对吧?我注意到还有老师,因为嘎子旁边的那位叫“Miss Lamb”。

嘎子娘,以后你就别再考我了,这些都实在太简单了。等嘎子再长大一点,你让他直接跟我斗智斗勇,然后直接庆幸他跟我一样聪明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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