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力，否极泰来 （2008年11月6日）

刚做律师的时候，每每看到大家谈判时纠缠于非常复杂的不可抗力条款我都会冷笑，心说这不是白费功夫吗？就是写得天花乱坠，遇到天灾人祸，还不是无济于事？再说了，就是想赶上个天灾人祸，也还真是得靠运气的，普通人吃饭要发票都刮不出个奖来，凭啥就能中个天灾人祸？卖了货，担心货款收不回来才是正事，费那么多劲担心对方遭遇了地震洪水怎么办，简直就是吃饱撑的。

可是最近，我不得不感叹，原来生活比文学更夸张。5月的那一天，我们正在谈判桌上因一些细枝末节跟对方咬牙切齿，猛然听到耳边轰隆隆做响，脚下的地板居然开始摇晃，懵懂中跟着众人往楼下跑，心掉到肚子里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此生头一回亲历不可抗力。

一个美国同行邀我下周到越南河内做个讲演，想着还没有去过越南，而且讲演日是个周一，正好可以周末去趁机游玩一下，就答应了。于是查资料，写讲稿，办签证，订酒店，买机票，结果刚出了机票，突然收到主办方一封邮件，说河内大发洪水，满城瘫痪，会议取消。收到邮件那一刹那，明明窗外一片深秋景象，我还是忍不住彷徨了两秒，看看是不是愚人节。打电话退票、退酒店，退了一路之后突然想，这不可抗力还真是个热心肠，一旦认识，就自作主的不断来访了。

本周是我的人生体验周。在不可抗力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对“否极泰来”的感悟。

之前曾经提到，特蕾莎同学要领养个孩子，这事已经办了好几年了，申请也都交了好几年了，名字都起好了，婴儿房早就预备好了，小衣服都买了一柜子了，可就是接不到通知。特蕾莎家的阿姨好几次都忍不住对她说，要不是怕违反政策，我给你生一个都比这个快。据说通知一般是月初或者月末发，于是每到月初月末就是特蕾莎同学的心理波动周期，从希望到失望，连带我们这样的外围亲友团都跟着每月一次，起伏跌宕。

可就在我被河内的洪水当头一棒之后，特蕾莎惊喜地告诉我，她终于等来了宝贝闺女凯莉的消息，是一个13个月大的女孩，现在湖北的一家福利院。随通知来的还有小凯莉的照片，小姑娘大大的耳垂，圆圆的脸，尖尖的小下巴，一脸倔强的模样，非常的可爱。信封里还有一封福利院对于小凯莉的介绍，她是被在卫生院门口捡到的，据医生推断捡到的时候是她出生的第二天，身上包着尿不湿，穿着很漂亮的小衣服。

我真是老了，看着她的照片居然忍不住老泪纵横。如此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健康可爱，从她穿的衣服和身上的尿不湿看，家境应该还不错吧，那么家人放弃她的唯一的可能性大概就是因为她是女孩吧。虽然我在身边的人身上经常看到重男轻女的痕迹，但是真正看到一个因此而被遗弃的孩子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什么样的父母狠得下这样的心啊！

福利院在信中这样描述小凯莉：她喜欢笑，喜欢带响声的玩具，喜欢模仿，喜欢户外活动，有时有点急躁。特蕾莎看到这些之后兴奋得说，真的是我的女儿，喜好都跟我一样！要说我现在是真没用了，听到特蕾莎这么说，我的眼泪又忍不住冒了出来，小凯莉的那双大耳垂真是没白长啊，在经历了那些不幸之后，能够幸运的被命运安排给一个美国妈妈，她会有一个非常幸福的家，一个爱她的妈妈，一个良好的教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