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人知面不知心 （2008年11月12日）

这句话大家都知道，而且似乎是贬义的，通常都是在被坏人用表象蒙骗了之后懊恼愤怒时用的。说的时候通常都咬牙切齿，要是电影里演的话通常还会冲对方的脸上啐上一口唾沫，才能充分表现对其的鄙视和不屑。

可是有时候我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会觉得它就像一个被迫沦落风尘的女子，被世人在脸上身上用眼神刺上了耻辱，可本身却未见得真的是个娼妇。抛开了世人强加上去的有色眼镜，仔细想想，这其实只不过是一句大实话，阴差阳错的被人用来泄愤而已。人与人之间，其实绝大多数情况下，知的见的也仅能是人、面而已，然后通过这些有限的外部认知来主观臆断对方的心，做到知心这回事，真的是得之我幸，不得之我命。

说到这儿，听起来似乎不过是一个客观存在与其在人的头脑中的主观映射之间的差别的问题，而这些问题，貌似大学马克思主义哲学课上都学过。惭愧的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哲学最低考过28分，最高也就勉强及格，还要经常用同学的笔记来偷梁换柱应付老师检查，所以这一部分的精辟理论，我是断没有学清楚的。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感悟，实在是因为工作这些年以来，被各色人等之间的沟通与理解折磨得筋疲力尽之后总结出来的。

某国际著名咨询公司里，就专门有一个职位叫做communication specialist，职责就是为咨询员们提供各种协助，使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与客户之间的沟通能够顺畅。当年我觉得这一招简直太聪明了，这么多年后回头来看，还不如请个号称会读心术的算命先生来得靠谱。因为沟通的前提是理解，理解对方的背景，理解对方的需求，从而知道对方的所知所想。了解对方的背景和需求并不难，只要努力，都能找得到，可唯独这后者，对方所知所想，却不是轻易能了解的，即使了解，很多时候也未必真正明白。

也因此，才会有做了几十年夫妻的人突然有一天悲哀的发现，彼此对对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却原来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对方的心。才会有熟识多年的朋友有一天突然惊呼，怎么好像以前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虽是熟人，却相见恨晚。

可是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一个旅行车，拉着一车乘客去游玩同一个景点，最后每个人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一个班级，一个专业的学生同窗四年，最后每个人学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事件，并不能在人的心中留下同样的映像，而每个人的心中又会因这不同的映像而得出不同的认知。

更何况，我们的本性是惧怕向别人坦陈我们心里的想法的。我们惧怕孤独，却又怕受到伤害，我们可能不了解对方是敌是友，可能对自己的想法没有足够的自信，怕亮出来会给对方嘲笑。保护自己总是对的吧，所以我们各个面带笑容面具，穿好铠甲，保持好距离，不轻易分享。

而同时，我们又想，他们应该了解我们的啊，看，我们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旅游啊，我们是同一个地方长大的啊，我们上的是同一个学校啊，因为这些表象上的“门当户对”，我们假定彼此的心灵是相通的。而因此，也会产生很多的偏见和误会。但是因为我们做了“门当户对”就当“心意相通”的假定，我们便不再真正换位思考，去试图了解对方的心。

就像三国里的曹操，与刘备、孙权同时三足鼎立，可是大家却都只把曹操叫做奸贼，算作坏蛋，哪怕是京剧里都给他画个白脸，众口一词的管他叫“曹贼”。如果哪天曹操跻身互联网，换个ID，写个博客，讲讲他对关羽如何的恩重情长，说不定连原本看不起他的那些人也会惊呼，原来阿满你也是个性情中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