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认识我的人都会觉得我是一个乐观开朗的人,但事实上我的情绪阴晴不定,起伏得厉害。所以我其实最能理解崔永元为什么会抑郁。并不是所有在人前乐观幽默的人在生活中也是乐观幽默的,至少有一些象我这样的“人来疯”,人前人后,有着截然不同的嘴脸。
一年中通常有两个时间段,我的情绪尤其不好,一个是快过年的时候,一个是快过生日的时候。这两个时间段的共同特点就是容易让我转出写总结的念头,念头的开头不能免俗的是“时光飞逝”之类的感慨。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慨居然越来越真切了起来,而这种岁月流逝的感觉带来的则是越来越深的一种挫败感和对自己生活的困惑。
又快过生日了,于是不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情绪波动,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一事无成,越来越赶不上自己年轻时设想的步伐。而随着这种挫败感的加深,对很多事情也越来越敏感起来。假期回家,闹着让我爸给我算命。我爸终年热衷于研究一些九星照命之类的封建迷信活动,每年让他给我算命,他都说前途一片大好。今年说的时候,我爸却说,你都过了三十了,还用算吗?前路是看得见的了,不过就是沿着现在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迈。
于是突然沮丧了起来,是啊,年幼时可以随意遐想,想象如何用将来的“happily ever after”抵消眼前的不如意,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理想和梦想交汇产生的幻象中。年幼的时候,觉得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而那将来无比美丽。学习很苦,但是考上大学就好了;大学生活很躁动,找到工作就好了;刚刚工作很困惑,有了经验就好了,单身的时候很孤独,有了爱人就好了…年轻时面对每一个生活中的困惑时,都会觉得,下一个阶段就好了。而现在,终于无奈的发现,这就是生活了,如意也好,不如意也好,下一个阶段也不会带来那种虚幻的快乐了。那日一个同事说,他觉得只要能在北京有一个房子,一部不错的车子,银行里有一千万的存款,他就满足了。我笑,钦佩于他还有我儿时的劲头,把快乐寄托在梦想和追求里,尽管这追求物质了些。可是,到了那一天他就快乐了吗?我看未必。
前几天吃饭时闲聊,一个同事说一定要让他女儿在五岁时能够背诵唐诗三百首,能够拉小提琴,我突然冷笑,说那又怎样,你看看我,我五岁时就能够背诵唐诗三百首,七岁的时候表演小提琴独奏,还获过奖,可又怎样?现在的我,一首完整的唐诗都记不起来,几乎连乐谱都不再认识,更重要的是,你那理想状态下培养出来的,不也就是一个我吗?说完这些,自己越发的沮丧起来。
今早起来照镜子,突然发现额头的皱纹开始明显起来,脸颊也开始干涩,一夜的睡眠也不能消退我眼中的血丝,事实上睡梦中我也如战斗一般,梦到无路可走,需要开车上墙。来到办公室,发现自己若干月前做的文件中居然有一个该死的错误,把一写成了三,而当时居然没有发现,还发给了客户,急忙又通知客户更正,这又导致了一连串的后续反应。于是有了一种更深的沮丧,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还活的这么不严谨,真是愧对了这些年的教育和这份职业,也愧对了这些年自己没日没夜搭上的这些光阴。
眼前恍惚出一个场景,一个满脸皱纹、一事无成的小老太太,孤单地面对着一个插满了蜡烛的蛋糕,回忆着自己会背唐诗三百首、会拉小提琴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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