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轮胎（2005年4月12日）

周末被临时抓差，替合作的美国律师去一个客户处取证。

我发现自从我换工作到这个所以来，我被临时抓去出差的次数远远大于我被按计划安排出差的次数。几个月以来，我已经习惯了的就是游离在各团队之外，做着“党外的布尔什维克”。一旦哪个团队人手不够，或者有什么急事需要有人去管，我就会被抓去。经过这么多次之后，我终于认定自己就是部门里的“第五只轮胎”、纯属备用。但是那日同事安慰我的时候说，老板们也都不是全力投入一个项目，而是同时兼顾若干个项目的。所以虽然实事求是地讲，我是备用轮胎，但如果我想虚荣一下，自欺欺人一把，或者想忽悠别人的话，我也可以自做多情地把自己和老板相提并论。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么几个月锻炼下来，我已经练就了一身“不懂装懂”的本事。这倒不是说我学会了跟客户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这件事我一时半会还学不会，而且这似乎成了我目前事业发展的较大障碍。客户希望律师打保票，拍胸脯，我不是不会，而是不敢。我无法忽视的是可能存在的风险和面临的问题。不到解决问题的那一刻，我唯一能告诉客户的是我会尽力，但显然，在中国的大气候下，这点承诺远远不够，所以我总让客户觉得太过“保守”。我之所以说我练就了“不懂装懂”的本事，是说我学会了如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派到现场，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了解案件的大致进展情况，然后迅速象是一直在跟进这个项目一样完成工作，尽量不让客户觉得公司派了一个废物过来。

这次去出差，其实就是做为一个废物去的，因为此前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几近于零。结果去了之后，发现项目上有用的人基本都在美国那边，团队中去了客户处的人，除了我这个废物之外，也都是几个虽然在项目上但却没有做过此类工作的准废物。于是，一群废物开始工作了。

我们首先发现的是，客户是一个通过了ISO9000的企业。据说通过了此类认证的企业是应该有严格的档案管理系统的。严格我就不要求了，因为我发现这个公司根本没有档案管理这么一说，ISO9000办公室被安置在办公楼最不显见的一个角落里，一如这个公司的文件管理系统。而文件则散见于各处，其凌乱程度超过我的衣橱。我们去之前被指示按照公司档案管理系统对文件进行查询和整理。如今没有档案管理系统，我们就彻底掉进了一个文件的海洋，被无数无头无尾的纸张所包围。在这个海洋中，我们开始了我们的寻找Nemo之旅，不同的是，我们抓捕的嫌犯Nemo没有照片，也没有通缉令，确切的说，没有任何线索。

于是我们开始大海捞针，疯狂复印，把我们找到的一切形似、神似、或者疑似的文件全部网罗一空。两天下来，我们复印了公司大约7000到8000页文件，差点累垮公司的复印机两台，折腾得人仰马翻。当我们心满意足地要离开公司的时候，公司老板请我们吃饭，对我们终于要离开的喜悦溢于言表。我们则把这些嫌疑文件装进若干纸箱，然后象民工一样，扛着这些箱子上了火车，回了北京。

看着这堆不知道是不是废纸的证据，我们激动万分地打电话给美国律师，汇报了我们的骄人成果。没想到美国律师一听见数量就急了，说什么，就这么点东西？

就这么点东西？你去中国企业找找试试？我们差点把工厂都掀了个底朝天了！人家正式团队里的人们还没说什么，我这个备用轮胎又急了。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备用轮胎的原因－意见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