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差异（2004年11月11日）

做律师之前，我曾经做过很长时间的翻译，也曾经做过负责对外联络的工作，对于不同文化可能产生的碰撞，是有一定了解的。但后来一来是不再做这些工作了，二来是身边多了很多能自在游走于中西文化之间的“海归”，对这些碰撞的印象就逐渐模糊了。这次出差，陪着客户到处看工厂，跟很多地方企业的人打交道，很多以前就曾经注意过但已经淡忘了一段时间的关于文化差异的记忆又被重新刷新了一遍。
我本来想把这些差异称其为“误区”，但“误区”似乎不是一个准确客观的描述。“差异”，听起来似乎更中性一些，不带任何责备的色彩。
差异一：差别对待
中国人是一个好客的民族，而且我们的传统是把最好的给客人，而不是留给自己。比如我小的时候，家里刚打了沙发，我们自家的孩子是不能坐的，因为坐了会把沙发弄脏，所以我只能坐小板凳，看着沙发眼馋。但是邻居来串门，他们家的小孩可以在我家的沙发上又闹又跳，我父母都会满脸笑容地说，没关系，小孩子嘛。我那时总是愤愤地想，小孩子嘛，为什么我坐自家的沙发都要挨打，别人家的孩子在我家沙发上撒欢打滚却没有关系？
我们在对外策略上，也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当年我读研究生的时候，写论文之前导师就明确告诉大家，去图书馆参阅以前各届学生的论文的时候，千万不要参考留学生的论文，因为中国学生按照留学生的标准写的论文，是肯定通不过答辩的。对于留学生，学校无论从论文质量还是答辩质量都会网开一面。不知道我那些在美国苦读学位，论文要写得至少跟美国同学一样好才能毕业的中国同学，听到这番话，是不是只有苦笑的份儿。
我们对待“外宾”，更是这样。他们是“外人”，所以要优待，我们是“家人”，所以可以不见外。今天早上从酒店租了车去枣庄，一上车，司机马上给客户当中的两个外国人递上两瓶矿泉水，却对那个陪同的中国人和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我们俩穿了哈里波特的隐身衣。两个外国人尴尬地举着两瓶获得超国民待遇的水，不知如何是好。车离开济南一个小时之后，司机转身对我们两个中国人说，背后有水，要喝自己拿。
差异二：待客之道
到了枣庄，中午工厂的人请吃饭。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足够十五个壮汉饱餐一顿，但餐桌上只有七个人。大家努力吃了很久，还是只消灭掉了冰山一角。两个外国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看着这一桌子的菜，不断地跟我念叨太浪费了。我只好跟他们解释说这是中国人的待客之道，越是丰盛越表明主人的热情，但他们俩还是不能释怀。为了减轻他们的负疚感，我一着急居然说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吃不了的他们会拿去喂猪的”。说完之后，我自己都脸红了，这话听起来就象是在说我们和猪没什么差异，不过是谁先吃的问题。
差异三：饮食习惯
说到吃饭，还有一个差异就是饮食习惯。我们的习惯是一定要不停地给客人添菜，客人说吃不下的时候，他们是在客气，肯定还吃得下，所以要继续添。但外国人说吃不下的时候，就真是吃不下了，而且他们不愿意把放在自己的盘子里的食物浪费。这样的差异导致每顿饭这两个外国人都在不停地吃，吃到最后连表情都显得明显不是享受了。
还有食物的选择。今天中午的餐桌上，居然有这样的组合：左边是松花蛋，中间是苦瓜，右边是带刺的小黄鱼，旁边是蚕蛹，蚕蛹的旁边是肥肠。坐在我右边的外国人看了许久，这些菜简直是“刀刀致命”，哪个也不敢吃，因为这些东西无一是在他们习惯的食谱上可以看到的。也许让他们入乡随俗，尝一些中国特色的东西是应该的，但这样的组合，似乎有点让他们一口吃成个胖子的嫌疑。想象一下一个有着中国肠胃的人到美国去，一上来就来一份三分熟的牛排，味道非常奇怪的奶酪，再加上一堆奶油甜点，怎么吃得下去！
差异四：款待的尺度
中国人的待客习惯是只有客人不走，就一定要全程陪同，不能让客人觉得有丝毫的怠慢，所以往往家里一来客人，其他的日程就全部推后。我们又是一个讲究饮食的民族，所以每天都会变着法儿的想出不同的待客食谱。而对于外国人来说，有朋自远方来，一起共进一次晚餐，似乎就已完全履行了待客之道。今天下午回到酒店，两个外国人在经受了午餐的考验之后，正自己嘀咕着晚餐去吃酒店的西餐buffet，找点熟悉的东西吃，客户的中方代表“神秘”地跟两个外国人说，今天晚餐，我们去酒店中餐馆，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中国菜。两个外国人惊愕地问，“这些天我们吃的都不是真的中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