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病”（2005年2月22日）

吃午饭时闲扯，同事说这份职业改变了她的思维习惯，甚至改变了她的性格。以前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什么事情都懒得上心。可是做律师久了，做事越来越小心，而且对人、对己都变得十分苛刻。逐渐得，她开始看着丈夫做事着急，觉得对方怎么总想不到点上，做事总是迂回着，不直中要害。于是她开始不断地给丈夫出具“法律意见”，大凡小事都要告诉对方，有几种选择，每种选择各自的利弊是什么，因此应该选哪种。丈夫终于受不了了，一日郑重地跟她谈话，说每个人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请不要试图格式化别人的思维。

我倒似乎没有试图格式化别人的思维的冲动，但我觉得这份职业对我的影响是，我的眼睛变得很“刁”，无论看什么，看到的首先是问题，是需要提防的事情。我的思维习惯，逐渐变成了总在做最坏的打算。记得以前读过一本什么父亲写给儿子的人生经验之类的书，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要向律师和会计师咨询意见。他们的职业培养的是发现问题的能力，而不是解决问题的能力”。这句话的确有理，最起码这些年来，我“解决问题的能力”不见长，却在给客户出具法律意见的过程中培养出了扎实的“找问题的能力”。客户来找律师，很多时候也不是要律师给一个解决方案，客户要的也只是让律师从各个角度分析一下风险。律师把风险摆明了，把多项选择题的选项列出了，最终打勾的还得是客户。久而久之，我形成了习惯，无论多好的东西，在我眼里全都千疮百孔，充满破绽，而且我还习惯于把这些破绽归纳出来，讲给别人听。

以前曾经跟一个韩国的会计师聊天，说到在中国结婚需要开未婚证明的事情。我就说，从法律上讲，要证明一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是很困难的，因为没有证据可以出具。我可以很容易地证明我“离异”，因为我只需要拿出“离婚证”就可以了。但是要证明我“未婚”，就必须穷尽我以前所有的经历，去证明我从来没有做过“结婚”这件事，而这个举证责任其实很繁重。会计师听了，说如果我从会计的角度去证明这件事，我就把我过去十年的收支状况做一个图表，证明我在过去的十年内，支出状况没有剧烈变化，因此不可能结过婚，因为结婚是要花钱的，而且结了婚，两个人的支出状况跟一个人不一样了，所以从图表上就可以看出来。不同的职业，导致了不同的思维习惯，从而使两个人对待同一件事情的想法居然如此不同。

我以前经常嘲笑我妈妈，说她做教师做久了，会情不自禁地想给上帝讲《圣经》。现在才发现，原来“职业病”是防不胜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