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的两难（2005年3月3日）

《铁嘴铜牙纪晓岚》一连演了三部，三部里的和珅都是王刚演的。记忆中王刚似乎还在几部其他的戏里扮演了和珅。王刚扮演的和珅，是个溜须拍马、不学无术，却又滑稽可笑的人，可以轻易给观众留下鲜明的印象。这鲜明的印象，再加上若干部戏里同一个角色的记忆强化，如今的王刚，演什么别的角色都不像了。戏里戏外，他就是和珅，和珅就应该是他。

据说《老友记》（Friends）里的Rachel的扮演者也有同样的苦恼。当《老友记》终于决定不再续拍的时候，连续十几年都在扮演同一个角色的Jennifer Aniston，在观众的眼睛里，早已跟Rachel这个角色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她也曾扮演过别的角色，但每次看到她演的别的角色时，大家总觉得是Rachel在尝试新职业了。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这种两难的境地，不知是悲是喜。喜的是，能够把一个角色演得出神入化，让观众认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成就；悲的是，这个成功的角色却又禁锢了演员的发展，让他/她很难再突破自我，去尝试新的角色。

舞台上如此，舞台下其实也如此。虽说大家都倡导工作和生活分开，但其实做一个职业做久了，很容易就会把职业特点和性格特点融合起来，再也无法分开来判断，哪个是“戏里”，哪个是“戏外”。人，本来就是多重角色的混和体。当领导当久了，回家跟邻里沟通的时候，也会自觉不自觉地带着官腔。当父亲当久了，到了单位看着刚毕业的年轻人，也难免会变得和蔼。能把每一个角色都扮演好，同时能在各个角色之间穿梭自如的，少而又少。

也因此，不管人生还是舞台，都永远有人两难于自己的境遇。一开始就找到了合适自己的角色，从此一条道走到黑的，困惑于没有尝试过其他的角色；一直没有满足于自己的境遇，不断尝试新角色的人，却又在困惑于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一圈圈转下来，不知道到底何去何从。忙碌一场，在曲终人散之时，却因没有专长和特色而“泯然众人矣”。 困惑于二者之间，演艺圈里，演员开始尝试唱歌，唱歌的开始学着演戏，演戏的开始做生意，做生意破产了的又重新复出演艺圈。学术圈里，教师下海，商人从政，政客又重新走入校园，做起了“客座教授”。

戏里戏外，大家都在努力寻找自己的“定位”，却似乎又都在参与着这样一个“轮回”。偏的希望求全，全的又希望求专，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场人和命运捉迷藏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