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在我上篇博客后留言,问姐弟之间相处有什么窍门,并且担心费思和望溪经常吵闹。其实不用担心,姐弟之间的“铁”,根据我的经验,大多是打闹出来的。
我跟弟弟只差一岁半,但五岁之前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当时父母都上班,而且父亲总出差,母亲一个人没办法带我们两个孩子,所以我是姥姥带大的,而弟弟是奶奶带大的。我比较幸运,因为当时我们跟姥姥家住在一个大院里,白天姥姥带我,晚上我回家去住。奶奶家却在乡下,而且当时交通非常不便,将近20公里的路程,没有公车。爸妈每次去看弟弟的时候,只能骑自行车去,而且全是土路。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妈妈要去看弟弟,爸爸不同意,觉得雪大路滑,有危险。妈妈一怒,自己骑车出门,而且一路骑得飞快,害的爸爸飞车追了一路,心惊胆战得很,于是后来妈妈要去看弟弟的时候,无论有什么困难,爸爸再不敢阻拦。
弟弟是爷爷奶奶的大孙子,很是得宠。爸妈回去看他的时候,经常看到他拿着奶奶家扫炕的笤帚,骑在爷爷身上满炕转悠。妈妈看不下去,呵斥弟弟,爷爷却总是憨憨地笑,护着弟弟。奶奶只要出去串门,总得背着弟弟,他一步都不肯自己走。
我五岁的时候,爸妈决定把弟弟从乡下接回来。突然间生活中多了一个晒的跟黑炭似的乡下小孩,什么都要跟我抢,而且淘气得过分。到姥姥家吃饺子,弟弟趁大家不备,把煮熟的饺子塞到了姥姥叠好的被子里。晚上姥姥打开被子,里头全是饺子馅,一家人哭笑不得。我出去玩儿的时候,弟弟也总是跟着,非常烦人,怎么赶都赶不走,我就动用武力,狠狠地打弟弟。有一次弟弟咳嗽,我使劲敲打他的背,结果害他蹲在地上咳了许久,小脸憋得通红,我却得意洋洋的跟别家小孩玩儿去了。后来想起这事,我一直都很愧疚,有一次跟弟弟说起,他居然茫然地说,一点不记得了,大概是那时我欺负他太多了。
我们慢慢的玩熟了。但他仍然很淘气,总要招惹我。当时我家住的那个房子是土木结构的,里面的木头长了一种硬壳虫子,能从顶棚里飞出来。弟弟每次抓了那虫子,就往我身上扔,吓得我大哭,然后跟爸妈告状。中午午睡的时候,弟弟懒得自己拿枕头,就经常突然大叫,姐,你的枕头上有虫子。我大惊,跳起来看,弟弟乐呵呵地捧了我的枕头,自己睡觉去了。过年亲戚给了压岁钱,弟弟就开始惦记我那一份,变着法儿跟我打赌,而我也每次都不争气地中计。一来二去,每年过年,弟弟都拿两份压岁钱。爸妈总结说我太老实,于是后来炖鸡,再不给我吃鸡心(据说是因为鸡心是实心的,不开窍)。而我其实每次被骗了之后,虽说很沮丧,却也不得不佩服弟弟的脑子比我好使。后来上了大学,同学总被我捉弄,说我机灵,我总暗自得意,心想,这就算机灵啊,你们是不知道我是从什么环境中锻炼出来的。
在我早上了学,并且歪打正着地成了好学生之后,妈妈曾经试图在弟弟身上如法炮制。却没想到弟弟太聪明,第一天去上学就发现上学一点都不好玩,之后再不肯去,威逼利诱都没用。于是弟弟虽然只比我小一岁半,却比我晚上了四年学。我上大学那年,弟弟才上初二。我上了大学,妈妈天天拿我做榜样唠叨弟弟,给弟弟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弟弟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说幸亏考上了,要是考不上,还不被妈妈唠叨死。
我上大学以后,姐弟相聚的时光就少了很多。每年放假回家,眼见着弟弟男大十八变,变得又高又帅,妈妈的新同事开始分不清楚我们到底是姐弟还是兄妹。见面少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却好了起来。弟弟长大之后,开始承担家里很多“长子长孙”的义务,也开始有了保护我的意识。一起出门,遇到拥挤的地方,他也总会护着我,怕我被挤到。弟弟高二那年到北京来找我玩儿,我们一起坐地铁的时候,有一壮汉撞了我还骂骂咧咧,人高马大的弟弟冲上去跟那个人争执了起来,居然吓得那人溜掉了。周围的小姑娘羡慕地看着我,大概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
后来弟弟来北京上了大学,毕业也留京工作,我们姐弟又在一起了,可成年之后的我们,都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照样打打闹闹,爸妈看了总叹气,说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个正经。其实只有我和弟弟心里知道,我们已经习惯了用打闹来表达彼此的亲情,没有了那份打闹,我们都会觉得生分。
弟弟有了女朋友,十一就要结婚了。那天我们一起去北京站送父亲回内蒙,车站人非常多。人流中,弟弟一直护在他女朋友的周围,生怕她被人挤到。享受惯了弟弟保护的我,被冷落在一旁,心里居然有一丝醋意。不过看着一脸幸福的未来弟妹,我也由衷地为她高兴。我这个弟弟,虽然有很多缺点,却必定会是一个会照顾人的好丈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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