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眼（2005年2月1日）

我是一个容易以貌取人的人，很看重别人给我的第一印象。通常第一眼看过去觉得这个人忠厚老实，我就会觉得这个人诚实可靠。如果第一次见面觉得这个人阴险狡诈，我就会敬而远之，再不给自己和对方一个进一步了解的机会。因为不再给机会，所以越来越觉得自己识别坏人的能力高超，从来不出偏差。而对于那些我认为是好人的人，我就会无由头地“姑息”很久，直到他们做出伤害我的事情，或者我认为“不仗义”的事情的一天。但吃了亏，也未必长记性，下一次见到生人，我还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终于明白自己看人的能力很差，是在工作中逐渐发现的。偶尔在一些场合中遇到的人，我可以选择喜欢或者不喜欢，也可以选择交往还是不交往。连朋友也可以选择是不是继续做下去。但是同事，是没法选择的。找工作的时候，所掌握的信息也仅限于公司是不是提供足够的机会，老板是不是reasonable，但不进一个公司的门，是无从判断这个办公室里装着的这些同事是些什么样的人的。即使是在面试，通常也都是在会议室里。里面阁子间里坐着的人，是我这个坐在外面被面试的人无法领略的。

最近做一个案子，客户的帐很烂，做得我们焦头烂额。项目上的一个同事很认真地说，下一次接客户的时候，一定要先把帐要过来看看再说。这无疑只能是个美好的幻想。没签聘用合同的时候，除了可以拿着大喇叭喊给大家听的公司概况，谁肯把这么核心的财务信息透露给别人？找工作也一样，老板不会在一开始，就先把公司员工拉出来给你看，说爷您瞧着顺眼了，您就赏我们个脸来我们这儿干吧，您要是瞧着谁不顺眼，我就把谁开了。要是有人真这么想，那保准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被录用之后，就已经太迟。总不能因为第一印象觉得同事阴险狡诈，就马上走人吧。所以无论第一印象如何，都得将就着。汉语很有意思，同一个拼音，能够说出两个意思截然相反的词 – 既然没有办法“讲究”，那就只能“将就”。

这一将就，我发现，第一印象太不可靠了。

同事甲，人长得很精明。新人第一次被引见给他的时候，他通常都是淡淡地笑笑，打个招呼，并无太多的寒暄和热情。我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不太好相处。果然，我很快就发现，他是一个一是一，二是二的人，喜欢分得很清楚。工作当中，该他做的，他一定会做好，但不该他做的，除非他主动帮忙，否则休想推卸责任给他。出去吃饭，他从不请客，但也不指望你请客，大家各付各的。到新公司不久，赶上一个机会跟他一起去外地出差一个星期，每天几乎全天候在一起。在习惯了他表面上的冷淡之后，才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极好的人。业务上的问题，只要你开口问他，他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工作以外，他是一个很绅士的人，会在加班的时候很体贴地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个夜宵（当然，如果不是公司报销，仍然会是各付各的），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如果工作中遇到摆不平的事情，只要摆明了讲给他听，他肯定会想办法帮助你，绝不会逼你自己去面对，而自己却躲着看笑话。

同事乙，圈内人的口碑极好，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也颇佳。当初对于能跟他一起共事，还曾经很是兴奋过。我刚到公司的当天，他就请我吃了一顿饭，席间“诚恳”地跟我探讨了业务的发展和部门的未来。我受宠若惊，于是将自己的看法倾盘托出。没想到对方听完之后，居然问道，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是你原来的老板派你过来学习我们的经验的吗？我顿时呆住。同事乙的业务能力很强，所以非常自信。业务讨论中，只要提出与他不同的意见，他要么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觉得能够提出这么弱智的观点，简直是个白痴；要么就将你的这种行为视为对他的权威和业务能力的挑衅，马上抄家伙打死。他安排你去做的工作，通常都象是一摊狗屎，只要粘上你了，就甭想再摆脱。再苦再难的工作，只要他推到了你身上，你要是不上吊，就一定要做完，他是绝对不会再插手的，但是你做完了，他立马就能指出许多纰漏和不足，让你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同事乙可以在把自己派到国外出差，而把你搞到我国农村之后，诚恳地对你说，他其实多么多么希望去农村，但是没办法，国外的那个差事非他去不可。让你一方面要接受这天壤之别的待遇，另一方面还要惭愧于自己技不如人，所以活该被下放。但同事乙平时待人，尤其是不熟悉的人，表现得非常谦和，且极慷慨。他经常会没有来由地请大家吃饭，但是熟悉的人会觉得这饭顿顿都是鸿门宴，吃的时候总觉得噎得慌。

老板是一个很左右逢源的人。见了客户，总是八面玲珑，无论多难缠的人都能搞定。平常见了大家，也一定要体恤一番，如果生病请假，他会诚恳地说不要着急，多休息几天，这边的工作不要担心，咱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把你那部分工作处理好。工作中、生活上有了难题，老板也会诚恳地帮你分析工作，因此老板很有人缘，而且很被大家信任。平时看起来，老板是很喜欢同事甲的，而对于同事乙，他似乎非常不满，而且经常含沙射影地表现出来。

去年年底，同事乙升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