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9日星期一

如果我是知青?(2005年4月5日)

朋友转发给我一篇关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文章,我读后告诉朋友说我们真该庆幸自己没有经历那个年代。我说如果我经历了那个年代和那些事情,我肯定是熬不过去的。朋友笑,说你不是就出生而且成长在当年的知青会被下放的地方嘛,现在不照样“挺”过来了?

朋友说的话不错,当年我出生的小镇确实被当作“广阔天地”的一隅,有很多大城市的知青被送到了那里,但随即就被安排到了下面的各乡各村,那些真正有农田,有生产队的地方。那个小镇,我从来就没搞懂它到底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农村。说它是城市固然不妥,但说它是农村,却又没有多少耕地,而且农民只占人口的极少数。说起知识青年,我虽然没当过,可绝不陌生。我的母亲是在镇上长大的,六六年文革开始的时候,她刚好初中毕业。跟镇里的其他知识青年一样,被安排到了离镇里几十里远的一个我记不起名字的乡去锻炼。

母亲在农村的岁月肯定是很绝望的,因为那岁月荒唐却又看不到头。当年的生产队要在黄河边上种水稻,于是知识青年们被迫站在刺骨的黄河水里插秧。水稻最终也没种出来,但是母亲却从此落下了关节炎的毛病。外祖父是随着绥远军区起义的国民党军人,母亲因此成了“家庭有问题的子女”。当知识青年开始陆续回城的时候,母亲仍然绝望地在田间劳作着。一拨一拨的工厂来招工,母亲一次次被录取,又一次次在招工单位到街道“外调”的时候因家庭问题被取消资格。最后的一次,母亲去报考了师范,在答卷之外,母亲主动提交了关于自己家庭问题的材料,先主动坦白了自己的家庭问题。我想她当时大概想的是,与其失望,不如自己先把期望值降低。没想到这份材料帮了她,她居然被师范录取了。六六年下乡的时候,母亲十四岁。被师范录取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岁了。一个少女成长的美好岁月,全部在黄灌区插秧中度过了。

那一段漫长而又绝望的岁月剥夺了母亲很多的梦想,也让她从此怕了农村。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在了她后来对子女教育的极端上。我在一个紧邻农村的小镇上长大,而且奶奶家一直都在农村,但我至今五谷不分,事实上不要说五谷,就连什么茄子西红柿之类的,我也只能在结出果实之后才能认得那些植物。别人家的小孩假期里都被送回农村老家,我却会被送到呼和浩特的大姨家去体验城市生活。母亲当时,铁了心要把我送出那个小镇,去实现她未曾实现的梦想。

没错,我的确出生而且成长在知青们锻炼过的地方,但我其实从来不曾体验过他们经历过的那些。农村也好,城市也好,我在考上大学之前,过的是最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把我放到母亲经历的那个年代,我能不能撑过来,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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