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9日星期一

归属(2005年6月27日)

实习生贝琦来公司已经五周了。按计划,她一共要在这里工作六周。在前五周当中,她的生活非常平淡,平淡得乏味,平淡得让她后悔选择了来中国。根据她在美国实习的经验,公司通常通过暑期实习来“考察”学生,从中选择将来要聘用的对象。因此,公司一方面会安排一大堆工作给暑期实习生,另外一方面会给他们安排很多业余活动,尤其是如果公司所在地不是实习生的惯常居住地的话,公司会安排他们在周末或晚上去四处逛逛,领略一下这个城市的风貌。理由很简单,公司希望了解即将毕业的学生的素质,同时也希望学生能够了解公司的文化和环境。因此,实习对于美国的学生,尤其是法学院的学生,是一个很重要的过程。

来了中国,贝琦全傻了。没有一件事情如她预期的发生。首先,公司行政先是许诺她说她可以住公司的职工公寓,免费的。在她来之前的一周,公司突然通知她说,她不能住公寓了,至于能住哪里,她自己想办法吧。贝琦之前从来没有来过中国,一句汉语都不会说,因此很是惶恐,遍找亲友之后,终于委托朋友的朋友给租了一个非常中国的公寓。贝琦总结说,这个公寓的特点是,“有时候有水,有时候没水;有时候有电,有时候没电,总之,没谱”。

其后发生的事情对这个芝加哥女孩子产生了更大的考验。贝琦来的第一周,公司没有给她安排任何工作。她着急了,跑去问公司行政,问是不是可以找同事去要活干,因为她无所事事坐在那里,实在太难受了。行政告诉她说,中国文化不喜张扬,因此劝她老老实实地在自己座位上坐着,不要到处去主动要工作。既然归到了“文化”的范畴,贝琦不敢再造次。她自觉身为美国人,本来就容易被套上不尊重别人文化的帽子,所以尤其要注意不能自以为是。打那以后,贝琦每日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音乐,喝着咖啡,看着网上的电子报纸,很快沦为了新一代中国公务员的形象。

就在贝琦实习的第五周快要结束的时候,公司一高层管理人员意外发现,贝琦和他是校友。高管顿时对贝琦来了兴致,第一个举措是周五晚上请贝琦在一家高档餐厅吃了一顿饭,两人详细地“套了近乎”,回忆了各自美好的校园生活,顿时亲切得一塌糊涂。聊得投机之后,贝琦给高管讲了她到公司一来的真实感受,包括上班时间没有事情干的苦恼和下班时间没有社交活动的郁闷。高管拍案,说这么对待实习生,简直是BS。接下来高管采取了一系列闪电般的行动,包括在今天(周一)上午给贝琦安排了一大堆工作,并在下午下班前向包括贝琦在内的所有实习生发出了邀请,要求大家在明晚到酒吧小坐。高管同时还询问了贝琦她在公司都结交了哪些朋友,可一并带上。因此,我荣幸地被爱屋及乌,收到了高管发来的“你被邀请参加以实习生名义举办的聚会…”的邀请函。我到这个公司快一年了,都没入过高管的眼,如今却沾了实习生贝琦的光,混入了上流社会。

记得当年我在法学院上学的时候,院长曾经问过我们为什么要上大学,而不在家里自学。大家的答案千奇百怪,但是院长都不满意。最后他老人家揭晓谜底,说因为上大学可以建立一个同学圈子,自学不行。这个同学圈子,今后会很重要。院长说,人一旦混进了一个圈子,就获得了很珍贵的无形资源,将来办事就方便多了。如今,院长的理论在公司里真实演绎,让我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的远见卓识。

我进一步发挥一下,其实同学不同学不要紧,关键是要混进一个组织,找到一个归属。对于知识分子和伪知识分子,这个组织可能是“校友”、“同学”;对于街头混混,这个组织可能是个什么“青龙帮”、“黑虎队”之类;对于政客,这个组织就是“党派”;对于打工仔们,这个组织可能是什么“同乡会”;对于女性,这个组织就是“妇联”。有了归属,事情就好办了,帮派可以迅速形成,有什么摆不平搞不定的,找组织就好。想象中只要有了帮派归属,走在路上,如有流氓地痞骚扰,顿时就有本帮七八个彪形大汉站出来给自己撑腰。

我目前在公司的归属,就是“傍”上了高管的校友贝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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