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9日星期一

姥姥(2005年5月26日)

早上上班的路上,收到妈妈发来的短信,说今天是姥姥去世六周年纪念日。老辈人都算阴历,所以我从来记不住这些日子。我唯一记得的就是姥姥是在六年前的五一黄金周之后不久去世的。那天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姥姥去世了。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是我和大姨一家疯狂地买火车票,往回赶。回民讲究亡人停放不能过久,所以必须尽快赶回去,才能在安葬之前再见她老人家一面。

说实话,当时我是不太想回去见这最后一面的。姥姥死于胃癌,前后拖了几个月的时间,最后的四十几天,已经完全吃不下东西,光靠果汁和营养液维持,所以整个人已经瘦的不成人形。姥姥曾经是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太太,可是那段时间的她,真的是“皮包骨”,身上一摸全是骨头。因为长期吃不下东西,到后来她已经无法起床,而长期的卧床使她的身体非常疼痛。我最后一次回去看她的时候,我们大家必须轮流给她浑身按摩,才能让她的疼痛稍微缓解一些。医生告诉妈妈说,这样给姥姥“维持”着,可能对她来说更为痛苦,因为当时她一直在忍受着很大的痛苦,而这种营养的输入只能延长这种痛苦。但是做女儿的妈妈狠不下这个心,在自己的母亲已经不能进食的情况下,连果汁都不给她喂,所以一直坚持着。我当时就想,爱在这种时候,真是进退两难,怎么做都觉得愧疚。

我的姥爷是心肌梗塞去世的,前后只有几分钟,非常突然。因为突然,所有的人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因此在情感上非常难以接受。姥爷去世之后,妈妈哭,觉得自己做女儿的居然一天都没有“伺候”父亲,他就走了。当时我们都以为这种突然,是命运的残忍。到姥姥去世的时候,我才发现,眼睁睁看着一个卧病在床的亲人离开,一天天看着她消瘦,一天天看着她痛苦,不忍于她的痛苦,却又不愿让她离开,是一种更大的残忍和折磨。

到我们赶回家,见到姥姥最后一面的时候,姥姥已经被清真寺里的女眷们洗过全身,头上和身上都裹了白布。回民是不用棺材的,而且允许土葬,所以安葬之前,就洗过全身,裹了白布,直接“入土为安”。当然,还会有阿訇颂经。梳洗过的姥姥,居然面色安详,端庄富态,一点都没有了卧病时的憔悴。在场的女眷纷纷感叹,说这是“造化”。我是不迷信的,但在这种时候,看到自己的亲人离去的时候,我宁愿有迷信,宁愿相信这真的是她的“造化”。

姥姥去世以后,她和姥爷住过的老屋就空了出来,再没有住过人。我在那间老屋里度过了我的童年,那时觉得它是世上最温馨的一间屋子。去年春节的时候再回去看,老屋居然显得破败不堪,而且听说很快就要被拆了。那些关于童年的回忆,那些关于姥姥姥爷的故事,以后就只能停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但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姥姥,并深深怀念这个曾经伴我走过童年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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