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过结婚（2005年3月11日）

亦舒小说里经常在描写人与人关系走得太近的时候，用一个表述叫做“惨过结婚”。大约看过她的小说的人都能记得她经常会让女主人公对男主人公发出类似“上班一天对着你，惨过结婚”之类的感慨。想想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上班时间至少是八小时，象我这样的，平均一周六天，每天至少十小时都在办公室。剩下的十四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要拥堵在北京令人沮丧的交通里（关于这交通的问题，改天再说）。于是，每天平均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大约在十二小时左右，可其中大约有八个小时是在睡觉，所以真正有任何程度、任何形式的沟通和交流的，每天不过四个小时。同事要每天面对十个小时，家人每天只面对四个小时，看来我这个工作，真真正正是亦舒所说的，“惨过结婚”。

人与人天天呆在一起是可怕的。同事每天长时间呆在一起，尤其可怕。工作的紧张和长时间的疲惫使得每个人都精疲力竭，耐心和容忍都在极限的边缘徘徊，所以经常彼此之间，很是不耐。经常有人说结婚时间长了，夫妻之间会“露出本来面目”，对彼此的态度都会恶化。其实，不用变成夫妻，只要做律师事务所的同事便可。大家彼此之间，因这恶劣的工作环境，都少了很多客气，直来直去，喜怒直接写在脸上。

于是，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成为这紧张的“准婚姻关系”的晴雨表。中午去哪儿吃饭，就是这样一件大事。

我们的写字楼下面没有餐厅，所以吃饭就必须到就近的饭馆去解决。每到中午，因吃饭问题吵架的几率就很高，一来是因为众口难调，二来是因为周围实在都已经吃腻了。一到吃饭的时候，大家就围在楼梯口，开始讨论到哪儿去吃。附近那家湖南菜馆口味不错，怎么样？一有人提议，马上有一堆人否定，因为那里的菜太油，而且厨房有些漏烟，空气不好。那那家米粉店呢？又吃米粉，不行，光吃米粉，没有营养。那家广东茶餐厅呢，品种比较多，而且服务也不错？又去那儿啊？那儿多慢呀，上次足足等了一个钟头菜都没上齐。那那个贵州菜呢？菜好吃，服务也不错，速度也很快，总该可以了吧？贵州菜？又有人说，多贵呀，超了公司中午发的20块餐补的标准！

…

大家于是每天都在楼梯口花上十分钟争论，有时争得面红耳赤，可又不好意思说各吃各的算了，所以就僵持着。那劲头，能让人想象得到，如果让各国代表饿着去谈双边谈判，谈不拢不许吃饭，是什么结果。总之，大家僵持一会儿，总有饿得受不了的人作出让步，于是一个去哪儿吃饭的共识总算可以达成，但是去吃饭的时候，大家又都面带不满，好像是被别人拖去的。

吃一顿饭，都天天如此，就算是结婚，也惨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