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9日星期一

特蕾莎(2005年3月29日)

特蕾莎不知从哪儿搞来很多竹竿,在院子里搭了一个高高的架子,用来支撑她的葡萄藤。她的计划是,等到葡萄藤茂盛的时候,在院子里摆一个桌子和几把椅子,再弄个烧烤架,就可以请朋友来吃烧烤了。院子里还有一个脏兮兮的被房东搁置了许久不用的大瓷缸,特蕾莎说她准备把这大缸洗干净,在里面养金鱼。葡萄藤的旁边,还有一个微型花池,里面种的是玫瑰。现在的北京,冬天刚过,植物最多也只是刚冒出一些小绿芽,所以特蕾莎的花园,目前能看到的只是葡萄的枯藤、玫瑰的干枝、还有脏兮兮的大缸。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特蕾莎的兴致。她兴高采烈地站在这些枯藤、干枝和大缸前面,给我描绘着如画的夏天。特蕾莎得意地说,南桥说她过的是唐代诗人的生活。

我想南桥指的是诸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类的雅致。唐朝诗人我没见过,可是如果唐朝诗人都象特蕾莎这样,我想历史真的就该改写了。

目前特蕾莎正在中国专职学“我的语言”。学汉语之前,特蕾莎经常兴奋地跟我说,她要去学“我的语言”了,因为她爱“我的国家”。开始学汉语之后,成语、短语、歇后语搞得特蕾莎头昏脑涨,于是她再跟我说学“我的语言”的时候,通常语气都沮丧且无奈 ―― 就差没说是在学“我的愚蠢的语言”了。

唐代诗人特蕾莎最近在学习“我的语言”中的成语,所以尤其痛苦。前不久她期中考试,考卷上所有的成语中,她只知道一个“满载而归”,结果还不会写,所以把多项选择也选错了。成语这一部分,不用老师批改,她自己都知道得了零分。特蕾莎记得最牢的一个短语是“资本主义走狗”,据说是她八十年代来中国的时候,第一站是黑龙江,那儿的人曾经把这个荣誉称号给过她,所以她就牢牢记住了。直到现在,她还经常自豪地称自己为“资本主义走狗”。

学汉语之前,特蕾莎在一家世界知名的咨询公司工作,也曾经是我的老板。我至今记得特蕾莎面试我时候的经过,她穿一件绿色的毛衣,说话的语速惊人的快,让当时本来就紧张的我痛恨自己不仅听力跟不上,脑子也转不快。特蕾莎很勤力,经常工作很长时间,但她是诗人而且是豪放派的。在西装革履的咨询员中,特蕾莎经常以休闲装和拖鞋出没在办公室。她的工作性质不常见客户,主要负责公司内部的沟通。她经常在工作得累了的时候到我们办公室小坐,一般都是坐在地上,好像是去露营。后来特蕾莎调到亚洲另一分公司工作了两年,去的时候那个分公司的总经理要求她去给那里的女员工做着装方面的角色典范,这可急坏了诗人特蕾莎。赴任之前,我陪她去做了无数套套装。

当年特蕾莎穿着拖鞋在北京分公司工作,一呆就是七年,结果穿了套装去另一分公司上任不到两年,她就决定辞职回来专职学汉语,顺便准备筹备她自己的公司。大概是诗人不适合做官,受不了套装的那份约束。可是没有约束之后的特蕾莎依旧很忙,这让我对比自己学生时代的懒散感到很惭愧。她通常都是早晨五点起床学习,然后去上课,下了课回来继续学习,还要筹备她的公司,还要读很多专业书籍,准备为专业刊物撰写文章,忙的不可开交。

同时,特蕾莎还兼职给美国商会写白皮书。当然,她只写一个部分。我见过一些要人,但特蕾莎是第一个跟我关系很近的撰写白皮书的要人。我小时候只在课本里读到过一个写白皮书的人,那个人据教科书称是个坏蛋,叫做司徒雷登,是被主席赶了出去的。按照这个逻辑,特蕾莎就是司徒雷登二世,而且显然是个改造好了的司徒雷登。特蕾莎写完去年的白皮书,还送了我一本。我小时候还以为白皮书的皮就是白的,收到特蕾莎送的白皮书,愕然发现皮居然是红的,内容也非常全面,涉及中国社会、经济各个方面。我还曾经在看了这本白本书之后,去跟客户“白话”,效果很不错。

特蕾莎的性格中最让人佩服的就是她的乐观精神。我说她是死硬派的乐观主义,她对很多阴暗的东西都完全了解,但居然还是乐观得很。跟她相比,我显得很悲观。比如特蕾莎说她要把小鸟招到她的院子里,而且要让它们在那里安家。特蕾莎说到这些的时候,笑眯眯地想象着鸟语花香,我在一旁听着,居然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会有很多鸟粪,怎么办。

“诗人、走狗、司徒雷登”特蕾莎的最新动向是,她打算要领养孩子,而且还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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