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30日星期二

姐妹(2006年8月4日)

特蕾莎有个妹妹,叫Fran。姐妹俩一起在美国买了一幢百年老房子,Fran自己是个建筑师,所以房子的修理、改造、装修都自己亲自操刀,画好了图纸、做好了预算,就用email发给特蕾莎,然后姐俩隔着越洋电话对图纸和预算争执,通常特蕾莎都败下阵来,赢家Fran就会责令特蕾莎打钱过去,装修房子用。特蕾莎每次都恨恨的跟我说,这房子哪是投资,简直就是个money pit,然后就乖乖的打钱过去。建筑师Fran在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还给教会的拍卖会做了一幢非常精巧的饼干房子,好几层高,里面还有精美的家具,院子里还有松树和雪人。特蕾莎献宝似的把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然后哀怨的说,Fran做饼干房子的时候,都不许特蕾莎进厨房,怕她碰坏了这件艺术品。

这还不算,特蕾莎本来是母亲最喜欢的女儿,可近年随着老母亲年龄越来越大,Fran在家庭内部发起了“最有人气的女儿”竞选活动,每周开几小时的车回去看老母,陪她干她喜欢干的事情,结果远在中国的特蕾莎隔着大洋惨败,如今母亲公然打越洋电话告诉她,最喜欢的女儿的宝座已经被Fran夺得。

特蕾莎和Fran就这样争争吵吵,表面水火不容,实际却姐妹情深的很。每到圣诞节、感恩节,但凡是个节日,Fran总会给她寄礼物来,这时候特蕾莎就会穿着Fran给她手工缝制的套在牛仔裤外面都太过宽松的大了好几号的睡袍跟我显摆,说Fran承认错误了,说这次的纸样买大了,下次再给她做一个小一号的,保证合身。而特蕾莎每次回国之前,都要大包小包的选购一堆礼物给Fran,有一次同时买了两件羊绒衫给Fran,后来后悔了,觉得自己应该留一件,结果回了美国仍然没忍住向妹妹“献宝”之心,把两件一股脑的送了出去,回来又跟我后悔了半天。

我妈和我姨也是一样的好姐妹,这么些年我姨内蒙、山东、北京的跑,姐妹俩的感情却一直好的不得了。前不久姐俩更是有惊人之举,在通县的一个小区里前后楼各买了一个单元,就等我爸妈退休搬到北京来,她们姐俩就可以彻底的形影不离了。不过我妈和我姨之间是典型的中国人的亲情,平平淡淡的好,脸都没有红过一次,不像特蕾莎和Fran,情节经常如电视剧一般搞笑。

但在我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姐妹,都让我羡慕。我比独生子女好一点,因了少数民族的关系,还有一个弟弟,所以童年过的倒不寂寞。但长大了之后,弟弟越来越沉默,姐弟之间也总是不能如姐妹般亲近。这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不曾出世的妹妹。

其实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个妹妹。只记得在我六七岁的时候,父母突然开始紧张的讨论什么,而且每次讨论的时候总会避开我和弟弟。后来姥姥也加入过几次讨论,偶然的我听到姥姥跟妈妈说,要是女儿,就生下来吧,你这个女儿太聪明,将来会飞得很远,再生一个留在身边,老了也有个照应。然后有一天姥姥突然问我说,给你再要个小妹妹好不好,我回答不好,因为弟弟已经在天天跟我打架、斗嘴,让我不胜其烦。但姥姥的这个问题让我隐约明白了大人们讨论的问题。后来妈妈去了医院,然后这个问题似乎就没有人再讨论了,只是我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之后,偶尔还会听到姥姥跟妈妈说,当初让你再要一个,你不听,现在后悔也晚了。

我从来没有问起过父母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到底为什么没有要那个孩子,大概是害怕他们会说,因为你旗帜鲜明的反对再有个妹妹。我只是猜想主要原因是父母当时都是国家公职人员,还都是干部,不能带头违反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而且已经有了我和弟弟,算是“儿女双全”了。

只是我在听着特蕾莎和Fran的故事,看着我姨和我妈的晚年姐妹规划的时候,会有一丝想念,给我那个不曾出世,被我一厢情愿的认定是妹妹的妹妹。

没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