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和忘却（2005年3月12日）

妇女节那天我给朋友写电子邮件，说我国正在大肆庆祝妇女节，要求男同胞们在这一天善待身边的女性。朋友回信说在美国没什么人张罗着过妇女节，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说道理很简单，妇女节本身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大家男女是不平等的，一年365天都不平等，所以给一个节日庆祝。很多庆祝从本质上讲，都是这样的歧视和遭遇的产物。人往往是纪念什么，现实中就不重视什么。越是缺乏什么，就越要大肆渲染什么。这是国内很简单的一个逻辑。比如消费者处处受欺负，所以就搞个消费者权益日，让消费者在这一天稍微扬眉吐气一小会儿。如果消费者天天都是上帝，谁还理会什么权益日！

可是朋友在美国住得久了，就不再认同这种逻辑。他列举了很多其他的节日，什么圣诞节、感恩节、独立日、阵亡将士纪念日（Memorial Day）、St. Patrick's Day，等等，让我用我的逻辑来解释这些节日。

为了捍卫我的理论，我做了研究，把上述节日的由来全都查了一遍。圣诞节就不用细说了，大家都知道是为了纪念耶酥诞辰的。而耶酥为了救赎世人，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感恩节，我以前曾经写过，是为了纪念印第安人对当年登陆美洲的白人所给予过的帮助的。但是后来，印第安人却受到了很多不公正的待遇，忍受了很多来自于曾经接受过他们帮助的白人的歧视。

1776年7月4日，美国向英国宣布独立，建立了民主国家。独立日，是用来庆祝美国摆脱了英国人的统治，庆祝美国从此变成了一个自由、民主，让无数人向往的地方。阵亡将士纪念日是在1868年5月5日宣布确立的，是为了纪念那些为国家利益献出了生命的将士们，最初是为了纪念那些在南北战争中死去的将士。虽然是内战，他们却是为统一而站，为自由而战。但是南部各洲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才开始承认这一节日。

St. Patrick's Day，据说是为了纪念爱尔兰的Patrick牧师的。他似乎是一个什么浪子回头型的人物，在年轻的时候并不被教堂所钟爱，还是只黑羊。但是，在他16岁的时候，他被卖做了奴隶。在被奴役的6年中，他接受了上帝。之后，当他逃出来之后，他开始回到爱尔兰，向那里的土著布道，帮助他们接受基督。他在爱尔兰布道30年，人们把他去世的日子确立为St. Patrick's Day，纪念他的功绩。

这么多节日的渊源，似乎都是因为有人为了别人的利益而受了苦难，于是大家确立一个节日来纪念这些人。圣诞节、感恩节其实不能算，因为这些节日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早已变成了纯粹的商业化、娱乐化、产业化的产物，有多少人会在庆祝这些节日的时候，真正想想耶酥为世人所做的奉献，又有多少人会因为在感恩节的时候想到当年印第安人对自己祖先的帮助而心生感激？但就算是其他节日，又有多少人真正在庆祝这些节日的时候反思片刻，去想想节日的由来？

在阵亡将士纪念日之外，又有多少人真正关注过那些老兵现在的境遇？当年曾经为了保护国家浴血奋战的他们，现在究竟过得怎么样？那些为了保护国家而牺牲掉的丈夫们，他们的妻儿还好吗？在独立日之外，有多少人反思过现在的民主和自由背后的代价？又有多少人以己度人，因自己的国家也曾经遭到过别国的“干涉”和“侵略”而停止自己“干涉”和“侵略”的脚步？

相反，在独立日这一天，我们听到的大多是对民主和自由的赞美。在阵亡将士纪念日这一天，我们听到了大家对于先烈的缅怀。于是，在这一天之外的365天里，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因为我们已经纪念过了，庆祝过了，余下的日子里，我们可以暂时忘却自由和民主的代价，继续解决中东和石油问题；余下的日子里，我们可以不去考虑那些阵亡的灵魂，继续把我们的孩子送上战场，去争夺我们的利益，去打一场无谓的战争。

这，和在男女不平等的社会搞一个扬眉吐气的妇女节，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